吳福生
那年冬天,我們家新房蓋起來的第二天,便飄起了漫天大雪。那時還是大集體,那次蓋房,是大隊組織的,將二個生產小隊的三個小村莊,搬遷到一起,為的是騰出耕地。
我父母去世很早,三個姐姐也早就出嫁了,那時我才15歲,剛上高一。蓋新房那段時間,大姐、大姐夫三天二日往我家跑。新房出水(封頂)的那天下午,忽然變天,北風呼嘯,陰云四聚。大姐喃喃自語道:“這天怕是要下大雪了,我得回去拿點米來了。”
那時的荊楚大地四季分明,冬季就像現在的東北一樣,下起雪來,往往一連幾天不停,常常積雪齊腰,白茫茫的大地,分不清哪是道路,哪是河溝塘堰。因此,變天之前,必須儲糧備菜。我家當時只有約半斤大米,碗柜里還有一碗稀飯,再怎么省,兩個人最多也只夠吃一天。大姐原打算明天吃完早飯再回去拿米的,沒料到會突然變天,怕晚上下大雪明天路不好走,當即決定馬上回家。臨出門時,大姐一再叮囑我,如果雪下大了她一時來不了,就先到叔伯陳嫂家借一點米,她帶來米后再還。
風雪說來就來,大姐剛出門不久,雪花就星星點點地下了起來。到了晚上,風越刮越猛,雪越下越急,鵝毛大雪就像4月飛絮一樣,漫天飄灑。第二天早上起來,大門口的積雪差不多到了成人的膝蓋。都說瑞雪兆豐年,但對于我這樣等大姐拿米來下鍋的人來說,除了惆悵,哪有半點歡喜?
我怕因下大雪,大姐一時來不了,從當天晚上開始,就省著吃了。我先用干紅辣椒炒了一大碗白蘿卜片,然后將一大把干蘿卜纓子洗干凈切好放在開水里煮到八成熟,再舀一小勺子剩稀飯放到鍋里與干蘿卜纓子一起煮,湯湯水水,也熬了兩大碗,只是蘿卜纓子多,米粒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