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麗宏
那些有故事背景的詩詞,讀者閱讀欣賞的興趣會更濃一些。有些典故廣為流傳,稍有閱讀經驗的人都知道;有些詩詞背后的人物和情節,隱匿在云里霧里,撲朔迷離,如同謎語。
蘇東坡有一闋《卜算子》,寫得曲折幽深,耐人尋味。詞中人影晃動,仙氣縹緲,故事暗藏,讓人心生好奇又難以捉摸:
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誰見幽人獨往來?縹緲孤鴻影。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
秋月朗照的夜晚,更深人靜時,窗外有佳人,飄然往來,不知是人是仙。這樣的情景,如同《聊齋》故事中的情景:書生夜讀,狐仙來伴……我初讀此詞時,注意到前面的一個小序:“黃州定惠院寓居作?!笨梢詳喽ㄟ@是蘇軾被貶黃州時所作,讀蘇軾的傳記,也沒有發現他住在定惠院中有什么奇遇。
這首詞中表現出的縹緲意境,一直被人贊賞,黃山谷曾如此評論:“語意高妙,似非人間吃煙火食人語?!边@樣的境界,“非胸中有萬卷書,筆下無一點塵俗氣”而不能抵達。
此詞上半闋寫鴻見人,下半闋寫人見鴻。有人如此作評:“此詞借物比興。人似飛鴻,飛鴻似人,非鴻非人,亦鴻亦人,人不掩鴻,鴻不掩人,人與鴻凝為一體,托鴻以見人?!痹u得巧妙。
蘇軾當然不可能有《聊齋》故事中的經歷,但他這闋詞,確實涵故事在其中。據《宋六十名家詞》記載,此詞還有一個序,是別人所寫,記載的是與此有關的故事:“惠州有溫都監女,頗有色。年十六,不肯嫁人。聞坡至,甚喜。每夜聞坡諷詠,則徘徊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