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花籬

●王丕立

鄉下人愛用竹、刺、樹樁攔籬笆，母親卻用鮮花圈籬笆。初夏的時候，我回老家，便見母親的花籬姹紫嫣紅地盛開了，紅的紫的玫瑰花、竹葉梅，白的梔子花、蘭草花，大紅的晚季山茶花，開得熱熱鬧鬧潑潑灑灑，一下讓小村莊活躍起來。

鳥兒成群結隊地從山外趕來，一個扎猛便竄進了屋旁的竹林，探出頭視察一番，一片闃寂之下它們的膽兒一下便壯了，斂去了剛才的畏首畏尾，來到屋前曬場下的菜園，大模大樣地在周圍的花籬邊徜徉，還不時得意地交換對鮮花的看法。這邊“唧唧唧”，那邊“啾啾啾”，正聊得興起，突然一只豹頭環眼的家伙從天而降，大聲叫囂“咕——”，嚇得原來的兩只小鳥飛回林子，其他的鳥兒一陣“喳喳喳”表示對大鳥的抗議。坐在堂屋門口的母親見了，臉上浮起童真般的笑容。

一只紅翎公雞帶領一群母雞在園外的青草里扒尋，小蟲、草尖兒自是它們的最愛。偶爾一陣鳥鳴掠過，公雞便會停下爪下的活計，一只腳踏地，另一只腳尖踮起，側著頭，盯著眼前的鮮花，似乎在聆聽花瓣綻放的聲音。

母親的心真大，就不怕雞進去糟踐作物？要知道花籬之內全是綠油油的蔬菜、萵筍、白菜、蘿卜，正吐絲的黃瓜藤、南瓜藤、絲瓜藤，快開花的茄子、辣椒。母親回過頭，滿臉得意地告訴我，她喂養的雞她知道，沒有那么害人哩。

沒那么害人，母親一天給它們吃很多餐，那些菜葉母親都給它們剁爛了喂食，它們才懶得進園去呢。姐姐在一旁解釋道。母親聽了，臉上飄過一絲淡定，她說以前是沒有這么好的條件，雞鴨生命那么短暫，還吃不上一餐飽食，太可憐了。母親的話一下讓我想起幾年前她將刺籬改為花籬的緣由，心下不由一樂。

那個夏天的早上，露水還在菜葉上滾動，一只紅公雞打上了園里青菜的主意，它匍匐著身體，想從枸骨刺下面的莖干縫隙擠進去，它這里試試，那里找找，母親見了，也不理會。一會兒，一陣“咯嗒咯嗒”的叫聲便從刺堤傳來，聲音那叫一個凄慘，母親循聲一看，那只紅公雞因為塊頭太大，正卡在刺樹中進退不得。當母親解救下它時，它的腿上被劃拉了一條大口子，正淌著血。后來，母親便挖掉了刺樹，栽上了各種各樣的花草。

其實，家禽家畜也知道守規矩呢，母親輕聲向我們透露雞鴨不進園的秘密：吃飽了欣賞花，它們也樂意著呢；要是孽氣不聽話，還有這個嚇它們。母親說著甩動手中的響刷幾下，雞們全警覺地張起了耳朵。我見了，趕緊抹下嘴角的竊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