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神山醫院建設背后的“逆行者”

王翮

火神山醫院施工現場帶傷工作的袁天雄

2020年的春節，是一個讓所有中國人始料未及的春節，新冠肺炎的疫情發生，讓武漢人身處寂靜之中，深陷輿論的風口浪尖，在緘默中等待風波的平息，在歸家的途中徘徊輾轉。可是，這時的武漢并不孤獨，因為有無數中國人，為這座城市搖旗吶喊，還因為有萬千“逆行者”挺身而出，同武漢人一起在抗擊疫情一線并肩戰斗。今天的主角，是火神山醫院建設工地的一位廠長，他每天吊著骨折的手臂、指揮著網紅攪拌車，被千萬網友“云監工”，參與并見證著這座救命醫院的從無到有。

54歲的袁天雄，在中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一家工廠任廠長，他的2020年以意外開篇。2020年1月2日，袁天雄端著臉盆去洗手間洗漱時，被地上的水漬滑倒，導致了右手前臂摔傷骨折，送往醫院治療時，醫生建議手術，但他選擇了保守治療。春節快到了，工地還有很多事情要等著他收尾，這個時候選擇手術治療他覺得太耽誤工作。骨折后不久，袁天雄又得到一個更意外的消息，表姐去世了。“表姐得了新冠肺炎，由于病情發展的很快，送往醫院治療幾天后人就沒了。”這兩件事，給袁天雄的新年籠上了一層厚重的陰影。

臨近年關，袁天雄也在關注武漢新冠肺炎疫情的發展。在他的計劃里，等春節前情況有所好轉后，他就回家過年。袁天雄兄弟姊妹六人，他排老三，熟人稱他“袁老三”。父親今年90歲了，按往年的規矩，家里大小30多口人，都要到父親家團聚，這是一年中的大事。2020年1月23日武漢封城的消息傳出后，袁天雄才意識到，情況可能比他想得糟糕，連父親都給他一連打了兩個電話，態度堅決，不容商量，概括成幾個字就是：“不要回來”。于是，袁天雄決定和妻子留守在武漢的家里，好好養傷，不再出門。1月23日，武漢封城當天上午，袁天雄接到一個電話，是泵站另一位廠長戴銀剛打來的，戴廠長告訴袁天雄，上級部門要安排他們去支援火神山項目建設了。

袁天雄目睹了火神山醫院從無到有的全部過程

火神山是什么？袁天雄一頭霧水。戴銀剛告訴他，是一所專治新冠肺炎的醫院。袁天雄想起了自己的表姐，他在電話里跟戴銀剛說：“那就一起去吧，我也盡一份力。”出門前，妻子嫌他右手的白色繃帶太扎眼，給他換了一條圍巾。“這條圍巾很多年沒用了，沒想到還派上了用場。”1月23日晚上，袁天雄開始盤點泵站的庫存，按上級分配的首批任務，他要供應3000方混凝土，漿砂需求量近2000噸，任務艱巨。袁天雄清點完物資后，接著召集在漢的工人。春節前，工人都放假了，他能調集的人手只有7個人，1個調度、2個質檢、1個操作工、1個機修工、1個電工和1個廚師。他想起領導常說的一句話：有條件上，沒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過去袁天雄以為，這只是一句豪言壯語，現在，他算是明白了“沒條件也要上”的真正含義。

2020 年1 月23 日，武漢封城當天上午，袁天雄接到電話，上級部門要安排他們去支援火神山項目建設

1月24日，除夕，下午2點，袁天雄帶領7人小隊開始將漿砂轉運至火神山工地，這一忙，就到了大年初一凌晨。7人小隊在袁天雄的調度下，順利完成了近2000噸漿砂運送任務。忙完之后，廚師為工人們做了三菜一湯，有煮青菜、臘肉炒腐竹、炒蘑菇和雞蛋紫菜湯。袁天雄之所以對此印象深刻，是因為之后幾天，他就再沒見過這樣豐盛的飯菜。

袁天雄的兒子在國外工作。1月29日中午，袁天雄剛從火神山工地回到泵站，扒了口冷飯，兒子的越洋視頻就來了，他叮囑父親 “現在武漢的疫情比較嚴重，要注意養傷，出門戴口罩，不要去人多的地方。”袁天雄嘴上答應，心里卻在苦笑，和他在一起的，有近700個管理人員、4000多工人、各類大型機械設備運輸車輛近1000臺，24小時輪班作業。這可能是武漢人最多、最鬧熱、最危險的地方了。袁天雄說，雖然曾參加過武漢、天津多個重大工程項目，但這樣的大場面，如此短的工期，以前沒見過，甚至也沒想象過。

俯瞰火神山建設現場

袁天雄戴好口罩，準備前往火神山施工工地

由于火神山項目的特殊性，工地需要早強混凝土，提高混凝土凝結硬化的速度，以加快工程進度，平時十來小時的活，現在四五個小時就要完成。凌晨4點，他的電話還響個不停。袁天雄一邊接電話，一邊打電話，他擔心水泥攪拌車司機送料途中，熬不住疲勞，在路上打盹出事。對這種疲倦，袁天雄有體會深刻，經歷了長時間、高強度工作后，人一坐下來，歇口氣，就可能會睡過去。這種狀態還將持續，“我們現在承擔著1.2萬方混凝土的任務”。要完成這個任務，他們需要繼續工作兩天兩夜。“我希望我們能快一點，再快一點，把醫院早點建起來。”袁天雄說。

2020 年1 月2 日，袁天雄不慎傷了右手，活動受限，現在又是特殊時期，妻子無法照顧，他吃飯時只能忍著疼痛，慢慢將食物送入口中

凌晨4 點袁天雄在火神山工地不停地忙碌著

“叉醬”“藍忘機”“嘔泥醬”“送高宗”……隨著武漢火神山、雷神山兩座醫院開啟直播模式，這些工程機械，被網友冠以各種昵稱，一時走紅。袁天雄并不知道，他的水泥攪拌車“嘔泥醬”，在網上有無數粉絲。以宏大的建設現場為背景，鏡頭拉遠，施工者如同忙碌的工蟻，遠不如機器顯眼，更沒人知道袁天雄這一幫工人的存在。歷經9天，在7000余名建設者晝夜奮戰下，武漢火神山醫院2020年2月2日正式落成。這個可容納1000張床位的醫院，于2月3日正式收治新型冠狀病毒肺炎患者。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是一場眾志成城的馳援，是一個個“逆行者”與疫情競速，再次創造了令國內外驚嘆的中國速度。這令人驚嘆的中國速度背后，是數千名建設者的辛勞和汗水，和他們舍小家為大家的無私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