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wèi)毅



2020年的春天,理性的李澤厚,在某個時刻,陷入了感性的情境。
“春風三月,憑窗遠眺,但見白雪罩頂?shù)穆寤矫},再也看不到那滿山紅艷的杜鵑花和金黃色的遍野油菜花了。悵何如之。”這是他為一本選集的序言寫下的一段文字。他身處博爾德——美國科羅拉多州的一個小鎮(zhèn)。他已在此地居住多年。在洛基山腳下,他想到了故鄉(xiāng)湖南。
他在幾年前安裝了心臟起搏器,眼睛也越來越差,身體還有一些別的毛病,這多少會影響心情。他說話有些吃力。在越洋電話中,我們聊了多次,才完成了此次訪談。他的頭腦驚人地清晰,但時間不長,就能聽到電話那頭逐漸急促的呼吸聲。這時,我們會停下來,第二天再談。我提出兩次訪談之間能否間隔幾天,好讓他沒有這么疲憊。他否定了這個提議。他說拖得太久,會讓他一直有心理壓力。他是急性子的人。
北京時間臨近中午,博爾德時間正是晚上。談及的話題在千年間穿越,也跨越了大半個地球。他并不忌諱談及生死,他覺得他和許多人一樣,在2020年的上半年,都在踐行著他的哲學理念——人首先要活著。
李澤厚:我首先來幾句開場白吧,好不好?
記者:您請說。
李澤厚:我是多年不接受采訪了,這次采訪,我的確是猶豫了好一陣,我已經(jīng)九十歲了,活不了幾年了,我想也是最后一次機會了。一些朋友講,我的書,包括幾十年的書,現(xiàn)在還有讀者愿意看,一直有不少讀者熱情關注和支持。特別是有出版社相告,我的書在三線城市賣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