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綠色校服的少年

黃桑桑

宅在家的這些天，我重新翻開日記，回憶起了從前，想起了好多好多穿著綠色校服的少年。

好想回到高二那年的夏天，再次和大家騎自行車越過陡峭的山路，看路旁的樹與我漸行漸遠，到水庫頂上看灑滿陽光碎片的河?？墒乾F在，我的自行車已經長滿褐紅的鐵銹。

那時，我喜歡的隔壁班男生還沒有轉學，去當體育生。我可以每天看見他從窗戶旁邊經過的身影；每天在飲水機旁，制造與他擦肩而過的巧合；在校長還沒下禁令，禁止住宿生夜修到操場打籃球之前，我可以每天在操場蹲點兒，然后，偷偷看他打籃球；到飯點兒時，我可以在通往食堂的風雨長廊里，悄悄地尾隨他。偶爾遇到下雨天，還可以跟他一起擠在學校狹窄的小路避雨。

那時他在籃球賽上，手摟著對手的肩，笑著安慰他：“別灰心，你還有機會。你的球技其實比我好，把心態調穩?！蹦菚r，我從籃球場穿過，走向觀眾席時，與他的目光相遇。那時，我從他身邊經過后藏不住地一直笑。那時……我也不知道是哪時，我發現自己悄悄喜歡上他了。

17歲的他，矮矮的，長得有點兒像陳偉霆，氣質卻很像蘇炳添，笑起來很燦爛，憨憨的，一雙清澈澄亮的眼睛，簡單溫柔。可是，我的喜歡就只能停留在喜歡，我知道，我不是那個適合他的女孩，他也不是我可以犧牲未來去愛的人。

我沒有勇氣在考試前幾天義無反顧地坐上公交，去他的家鄉看他賽龍舟；我沒有勇氣為了追隨他，而放棄高考；我沒有勇氣當面對他說“我喜歡你”……懦弱的我，只能在他轉學去當體育生后，通過微信，對他說一句蒼白的“加油”。

愛是喜歡一個人的所有，從年少到白發蒼蒼。我不舍得看那個少年老去，我希望他的眼睛能一輩子明亮，我希望他的笑容能一直一如17歲我初見他時的模樣。

這陣子竟然在日記里找到了他的手機號，我記得我高考結束后好像沖動地發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給他。好后悔，如果當初冷靜點就好了。后來，就沒有后來。本來我就只是一個他記不清名字與相貌的過客。

后來，我時不時地會想起這段經歷，然后就想起很多很多其他的事，包括那些不知不覺在我自導自演的故事里跑了龍套的人。

我如今已經再也不用穿上那套綠色的，又土又丑還特大碼的校服，那段傻得可愛的暗戀也就這么悄悄過去。現在，我是一名大學生，不會輕易再做傻事。我至少能區分，什么是花癡，什么是喜歡，什么是愛。

我很慶幸，當時沒有在一起，所以不曾敷衍了彼此的未來。我聽說他高考后，回到自己的家鄉去考公務員，我知道他愛著那方靜水，一如他17歲那年的端午節為了回家鄉南溪參加龍舟賽而在考試前幾天請了假，又在考試當天回來。

那時只有試卷課本的我，羨慕他擁有自己真正喜歡的事，羨慕他為了自己喜歡的事而去付出的勇氣，羨慕他不畏別人的目光與嘲笑依然決定要守護的心。遇見他，也遇見更好的我。承認自己不愛他，我長大了。

他或許永遠也不會知道，端午節那天是我生日，從不過生日的我許了個愿望，在我成年后的某一天，能親眼看到他賽龍舟的樣子……

校規像個嚴厲的老母親，用心良苦地禁止我們早戀，卻忘了跟我們解釋背后的原因，它只是不想我們把喜歡勉強成愛，逼自己做出不合適的選擇。為了成為更好的自己，我們選擇了遇見，為了學會成長，我們選擇了放下。希望，穿著校服的你，無論身處何地，身處何時，都能夠做出最適合自己的選擇。若是愛，把他當成特別的家人去珍惜；若只是沖動的喜歡，別太強求自己去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