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田昭：在湖大的教學圍繞“應該為人們去設計什么”的產品企劃展開

原田昭，筑波大學教授，設計學博士，札幌市立大學首任校長。曾任日本設計學會會長、北京理工大學設計藝術學院客座教授、清華大學美術學院名譽教授、亞洲國際設計學會會長、日本感性工學會會長等，現為日本感性工學會參與、日本設計學會名譽會員、亞洲超越設計協會（ANBD）名譽會長等。

一直以來，制造的價值軸都是基于高性能、可靠性和低價格的，但是作為新的價值軸，具有創造力基礎的日本人固有的感性受到了關注。物體開始打動人心之后才會被作為有價值的東西收入生活中，但是形態對人類帶來了怎樣的生理刺激還不知道，像這樣測量評價工業產品的具體部分形態給人帶來怎樣感受的研究是必要的。因此，原田昭先生決定在湖南大學不是進行“如何造型比較好”的設計技術講解，而是圍繞“面向人們設計什么比較好”的產品企劃進行講解。

《設計》原田昭

《設計》：請介紹一下您所經歷的日本工業設計和工業設計教育的發展歷程。

原田昭：1964年，我就職于GK工業設計研究所。那是一個要求設計師具備出色的感性化認識才能提供優秀設計的時代（圖1）。我在GK工作了14年。當時，我受到一家玻璃公司委托從事一個課題研究。這個課題是要了解使用玻璃這一無形的材料能夠構建出具有何種別樣功能的新產品（圖2）。我因為提出了玻璃系列家具而獲得了通產大臣獎，并成為了公司的企劃部長。

1978年我成為筑波大學的一名講師。從1983年開始，為了研究出一個合適的設計方法，讓即使不是天才的設計師也可以創新性地提出目前不存在于世界上的設計。我用電腦分析人們在選擇商品的時候更重視哪個部分來協助作出購買決定，開始推進數理模型的應用。其結果是，像多元回歸分析、conjoint分析等分析法被很多擁有設計部門門的企業接受并廣泛應用。這時正好是36年前的1984年，也就是湖南大學工業設計短訓班開班的時間（圖3、4）。

1985年，我在ILLINOISINSTITUTEOFTHECHNOLOGY（IIT）擔任客座研究員，學習了誕生于美國的先進認知科學和AI技術。回國后，我在筑波大學開始致力于內置智能技術的工業產品的用戶界面研究，并逐漸發展到范圍更為廣泛的用戶界面設計，例如電視和PC的控制器、轎車安裝面板的接口設計，甚至宇宙開發事業相關的月球觀測衛星和月球表面著陸機的模型設計等。（圖5）

1996年，我認為設計領域將迎來一個新時代，在這個時代，理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是感性的重要性將更為重要，因此我開始努力構建感性工學的世界（圖6、7）。在日本學術會議的協助下，，我創立了包括很多設計以外工學領域的研究人員在內的日本感性工學學會。

2002年，筑波大學成立了擁有藝術學、教育學、心理學、心身障礙學、體育科學、醫學六個博士課程的人類綜合科學大學院（研究生院）。我成為了包括藝術學（含設計）、心理學和腦科學在內的感性認知腦科學專業的主任（圖8）。

現在跨學科的設計研究和教育變得非常活躍。我于2004年從筑波大學退休，2006年就任札幌市立大學第一任校長。這所大學通過護理學和設計學兩個領域實現了不同領域的合作教育，最近開始致力于AI技術的應用（圖9、10）。

《設計》：“日本設計”已成為一種世界公認的設計風格，您認為“日本設計”風格的內核是什么？特色是如何形成的？日本工業設計是如何度過的copycat發展階段？

原田昭：1952年，日本工業設計協會成立;1953年，日本設計學會成立。前者是設計師相關的職能團體，后者是設計相關的教育.學術研究團體。日本設計的獨特性，說是有學術背景也并不為過。因為人的喜好并不是固定的而是經常變化著的，因此對于設計來說，掌握它向哪個方向變化相關信息的技術是必要的。

即使是盒式錄音帶設計這樣的小工業產品，也要在基于關注哪種造型構成要素的實驗基礎上，通過綜合分析，計算各元素相關屬性水平的效用值進而設計出最適合的模型，通過產品得分點的優勢組合才能提高在世界市場的占有率。我覺得這樣的科學探索是非常關鍵的（圖11、12、13）。

如果還有一點需要強調的話，那就是作為一個重要的設計管理方向，以跨領域、跨學科的團隊合作形式進行設計和制造。日本和泰國的雞形態偏好的感性模型的國際比較研究，是一個像圖14一樣的研究組織構造。雖說是雞，但也不僅僅是生物性，而是一個融合語言性、流通經濟性、文化性、信息工學性、空間情報性以及信息設計性等跨領域的聯合研究。

日本之所以能脫離copycat，是因為日本人認為“模仿別人不好”的道德觀念的影響。因此，如果出現新技術，日本的做法就是通過創造更新的技術來打破這種局面。

《設計》：當年您前往湖南大學工業設計研究班授課時，日本的工業設計是怎樣的狀態。

原田昭：正如圖15所示，1984年前后（豎著的紅色線），我調查過日本相關工業設計雜志（作為JIDA的工作原田負責）的報道中出現了何種關鍵詞。如圖所示，“信息”這個詞極度增加，在各個方面都表現出了信息化社會的影響。

根據IMD（InternationalInstituteforManagementDevelopment）的調查，日本的國際競爭力在1992年是第1位，但在10年后的2002年卻退居到了第32位。這表明日本在“信息”方面的創新開發能力明顯衰退。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結果，不僅是日本輸出力的鈍化和企業內的研究開發投資力的協同鈍化，也被認為是企業創造力弱化的結果，這也給日本的學術研究提供了新課題（圖16、17）。

一直以來，制造的價值軸都是基于高性能、可靠性和低價格的，但是作為新的價值軸，具有創造力基礎的日本人固有的感性受到了關注。物體開始打動人心之后才會被作為有價值的東西收入生活中，但是形態對人類帶來了怎樣的生理刺激還不知道，像這樣測量評價工業產品的具體部分形態給人帶來怎樣感受的研究是必要的。因此，我決定在湖南大學不是進行“如何造型比較好”的設計技術講解，而是圍繞“面向人們設計什么比較好”的產品企劃進行講解。

《設計》：筑波大學設計專業在當時（1984年）的情況是？設計理念以及設計教育方針如何？設計學科有怎樣的特色呢？

原田昭：1984年的藝術專業學群（學部）的專業領域包括以下10個專業領域：藝術理論、繪畫、雕塑、書、結構、綜合造型、傳達設計、生產設計、環境設計、建筑設計。研究生院博士課程的藝術學研究科于1976年開設藝術學、藝術教育學、美術學、結構學、設計學5個方向，1983年畢業了第一名博士。

筑波大學是一所擁有包括醫學部在內的綜合大學，所以學生在專業科目以外是可以自由選修其他學部的基礎課程。我因為喜歡物理學，所以聽了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的朝永信一郎博士的基礎物理學概論和社會工學的統計解析論等。像這樣能夠參加不同學科、不同領域課程的制度設計，對于推進設計研究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圖18、19是與日本宇宙開發事業團進行的合作研究項目）。

《設計》：1984年之后與中國設計界有哪些交流活動？請介紹其中讓您印象深刻的。這些活動對于筑波大學設計專業，或者您個人來說有哪些影響？對學生有哪些影響？

原田昭：1984年以后，有一位中央工藝美術學院的教師作為研究員來到筑波大學生產設計專業，接受了我3年的“產品企劃”訓練，那位老師就是王明旨先生，他回到中國后就任了中央工藝美術學院院長。之后幾次接受中央工藝美術學院的邀請并在1987年承擔了為宇宙空間站提供設計提案的課題（圖20、21）。后來中央美術學院與清華大學的美術學院合并。我被邀請參加了合并紀念研討會，并以“藝術和科學”為題進行了特別演講。那時，我獲得了清華大學美術學院名譽教授的稱號。

我成為札幌市立大學校長以來，清華大學美術學院和札幌市立大學締結了學術交流關系并一直持續下來。札幌市立大學每年都有來自中國的留學生入學，學生交流也在順利進行。2008年開始的亞洲超越設計協會（ANBD）成立了基礎設計領域的作品展小組，我被委托擔任日本（札幌市立大學）、中國（天津美術學院、臺灣云林科技大學）、韓國（漢城大學）的網絡理事長。到2018年已經過了10年，我也退出這個職位了。不過這個活動現在還在繼續，參加國的規模也在大幅擴大。

《設計》：當年湖南大學工業設計研究班的學員給你留下了怎樣的印象？您如何評價學員的學習經歷和成果？

原田昭：湖南大學工業設計短訓班在中國和日本之間的工業設計交流中起到了重要的橋梁作用，真是感慨萬千。實際上，在短短一個半月的時間里，參加的教師們從工具問題點和解決方案的關系圖出發，還完成了機器內部功能部件的構成圖，完成了嚴格的課題要求。最終全體參訓、受訓人員都被創造出的非常棒的作品所感動。我強烈感受到這個班的老師們的未來和湖南大學的未來是光明的（圖22）。我也非常感謝對從早上到晚上都很熱心地為我們提供幫助的中文翻譯李妲莉老師。不管怎么說，日本以中國傳來的文化和技術為基礎成長起來，我覺得我們做的這件事多少有一點報恩的感覺，所以我們一天一天過得非常充實，度過了非常幸福的40天（圖22、23）。

《設計》：您如何看待中國的工業設計發展和現狀？有什么不足？設計教育還應該做些什么？

原田昭：隨著中國經濟的發展、設計能力的成長，自然科學基礎研究相關成果的發表數量也在顯著增加。我認為正是在這種寬裕的時候，推進設計和這些基礎科學研究的聯合研究開發，以及從設計的角度解決在中國可能發生的日常性獨自問題的研究才是最重要的。把成熟社會中預想的環境問題和社會問題作為設計課題，不僅僅應該是設計師的任務，也需要通過和不同領域的研究人員的合作研究來解決復雜問題。這才是設計教育的未來。

《設計》：您認為工業設計師應當如何在工作之后繼續學習？

原田昭：我結合自己的情況談一下退休之后的事情吧。由于各個國家的社會保障機制不同，退休之后的情況不能一概而論，但是如果能繼續學習各自關心的事情的話就很幸福了。對于我來說，以前為了教學生們，我一直在推進理論性設計方法的研究，，但是從大學退休后，我把自己能活動手臂的造型設計作為興趣點并沉迷于其中。圖24是我2019年4受美國邀請參加陶藝展時的作品（圖24）。

《設計》：請您為中國青年設計師提一些建議。

原田昭：中國是一個既有歷史又有個性的國家，所以可以利用這種世界觀，通過不同領域的合作來解決問題。今后，不僅是一個國家，多個國家可以在不同的領域合作，積極地建立以“防災”、“防疫”等“問題·解決”為目的的設計項目也是一個方向。

編輯_Edit_李杰李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