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山（組詩）

白瑪曲真

西昌的冬天

每一天，依舊如此溫暖

仿佛，春天遺忘了回家的路

棲息西昌，落戶邛海

花朵，開在枝頭

柳樹，黃了又青

檸檬樹，一直都在開花結果

霜降，小雪

冬至，大雪后

仍然看不出，寒冷的模樣

西昌，冬天過于低調

陽光過于熱烈，風吹過后

落葉飛揚，麥苗青青

金沙江

究竟，需要多少眼淚

才能匯集成一條，永不回頭的江

究竟，要等多久

你才能在攀枝花開時，路過我家門口

金沙江，承載一方水土的恩澤

養活一江兩岸上，萬物生靈

留給山脈，一條委婉悠長的背影

連接著，彝人古老的村落

陽光太多，掩蓋了你的熱情

雨水太少，干枯了大地的脊梁

黃色的泥土不黃，黑色的森林不黑

在你繞過去的岸上，孤獨終老

冕寧兄弟

陽光山水，紅色文化的小城

依著雅礱江岸，繞過安寧河畔

天多高，錦屏山知道

山多美，靈山寺前的古柏知道

我的冕寧兄弟，在這里

唱歌寫詩，虛度年華

他活著，深情地愛著

豪情壯志地喝酒，讓火一樣的情感

在酒杯中晃蕩，冷暖自知的人生

不說地獄，不想天堂

把三千里外的思念，掛在月稍

不需要閉門修煉，微涼的指尖

觸摸過太多滄海，經歷的往事如煙飄散

早也習慣了，為黑夜守夜

或許，有一天

生命降息，葉落歸根后

冕寧兄弟，可否將愛恨一筆勾銷

絲路甘洛

那片草原，高高低低

順著白云的足跡，蜿蜒起伏

甘洛，絲路古道

穿越萬水千山后，抵達的驛站

路過的人，沒有回來

一去千里的商旅，把夢留給遠方

馬蹄聲，遺落在坪壩溝

被清溪關的水，洗涼了秋色

深深淺淺的痕跡，只有風知道

沉睡的石頭，鋪開日子

當風一次次路過，絲路上留下的女人

用苦蕎釀酒，舉杯遙向山外的故鄉

大渡河

古詩說，大渡河以下沒有彝人

甲谷甘洛，最后的彝人

站立在峽谷深處，守候向北的大門

如果你來了，就如一塊石頭丟入河中

從此，遠方是回不去的故鄉

到了甘洛，無需回頭

回頭，已經看不見來的那條路

通往遠方的路，已被大山阻擋在云端

只有奔騰的大渡河，記住你的模樣

在每一個夜色下，你牽腸掛肚的思念

最后的碉樓

南方之南，彝人盤踞的群山

索瑪花，開在陽光下

一個叫阿爾的村落，黃泥鑄就的碉樓

在風雨中，站立了幾百年

脫落的護欄朱顏，雕花的窗闌

在陽光反復的注視下，有些疲憊不堪

土司的木椅，有旱煙的味道

墻體上的彝文，斑駁脫離

他們說，這個彝人家族人丁興旺

曾經，把居一方

而今，他們的后人已經風平浪靜

心安理得地，坐在墻角喝酒

土司衙門

這個地方，山清水秀

有一個好聽的名字，雞打鼓

當然，都是一些古老的傳說而已

這個地方的人，因與土司衙門為鄰

一生，都以此為榮

一代彝人，從這里走出涼山

田壩老街

那叫小河子的河流，已經干枯

一座橋，跨過河岸

拐過去，就看見了田壩古街

漢人盤踞的地方，他們的祖先

占據了這里，并且

學會了用羊毛，編制白色的瓦拉

用苦蕎，榨出美味的面條

田壩老街，一排排木板房所剩無幾

當年，父親帶著我

坐在大方桌上，榨一碗苦蕎面

那蕎香味，至今難忘

吉日坡

世界，亂了套

到處洪荒泛濫，所有的山已經淹沒

只有吉日坡，還有一塊山頂

站著一對夫婦，一對郎有情妻愛夫

吉日坡，風雨陽光

歲歲年年，在群山萬壑間停留

守望著馬鞍山，依著尼日河

從此，再也沒有故事讓人淚流

德布洛莫

安靜后，還是安靜

唯一的喧囂，便是路過的風

寂寞后，還是寂寞

唯一的撫慰，便是夜晚的月色

死亡的靈魂，擺渡的地方

密密麻麻的樹木，掩蓋著神秘的故事

既然鬼魂聚集在這里，不必虛偽

大聲說出來，你的悲傷

青杠村

等那些鳥兒飛走了，再來告別

我的泥土房，裝不下夢想

我們在青山綠水下修行后，悄然遠行

父親的日子，被井水洗白

垮塌的山水田園，沾滿母親的悲傷

終于要走了，唯一帶走的

是一院子的記憶，說了好多年的鄉音

尼日河

今夜，暫且放下尊嚴

雙手合十，跪拜在安靜的河畔

不想來自那里，不念去向何方

在古老的河岸上，

我們都是尼日河的孩子

今夜，我們不談世界

即使遠方的大海，如何浩蕩

我只傾聽故鄉的聲音，穿越心扉

洗禮內心，沾染塵世的浮躁

（責任編輯：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