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絨姐姐阿娟：直播間里『鋪』出脫貧路

◎文／ 紀昕

她曾是年薪百萬的國際導游，因為愛情，毅然嫁到了嘉絨藏區的深山里，并用善良和智慧為當地人民鋪就了一條不一樣的脫貧致富路，被人們親切地稱為“高原上最美的格桑花”。

戀上這座城

2006年，23歲的何瑜娟從四川教育學院畢業。周圍的同學大多選擇做一名安穩的教師，只有她對四處奔波的導游行業情有獨鐘。多年打拼下來，精明干練的何瑜娟已做到歐洲領隊，年薪高達百萬。

2016年3月，何瑜娟以培訓老師的身份參加了在成都舉辦的導游培訓分享課。正講著，她突然發現臺下的一名男學員滿臉通紅，忍不住關切地問：“你的臉怎么這么紅，是不是發燒了？”

“老師，他可能是喜歡你！”一旁的學員哄笑道。四目相對間，這個滿臉通紅、一身陽光的藏族男孩阿勇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自那之后，兩人漸漸熟悉，跨國聊天也成了必修課。

在國外工作時，何瑜娟每天晚上8點下班，11點多睡覺。因為時差的關系，阿勇整夜陪她聊天，等她睡著時，阿勇這邊天都已經亮了。他不會甜言蜜語，但陪伴就是最長情的告白。

何瑜娟雖然收入頗豐，但是異常忙碌和辛苦，而且經常遭遇危險。有些歹徒知道導游身上帶的錢多，專門搶劫導游。有一次，她被搶走了20萬元。這種孤獨、漂泊的感覺，時常縈繞在她的心頭。

“帶團要注意安全，不能一個人單獨行動。”“一定記得多喝水，保護好嗓子。”阿勇的每一句話都讓遠在異鄉、壓力巨大的何瑜娟備感溫暖。聊了半年后，阿勇突然對她說：“等你回來，我們一起開家奶茶店。”語氣平常得好像在說“明天我們出去搓一頓”。何瑜娟突然有了一種家的感覺。阿勇日復一日的點滴陪伴，一點一點敲開了她的心房。一年后，她不顧所有人的質疑與反對，毅然嫁給了這個時刻給她溫暖的藏族小伙。

2017年11月，何瑜娟跟隨阿勇第一次來到他的家鄉——中國嘉絨藏族聚居區之一的四川省阿壩州小金縣四姑娘山鎮雙橋村。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眼前的景象還是讓她驚呆了：海拔3200米的偏僻山區，交通閉塞。房子是空空蕩蕩的毛坯房，做飯要用大鐵鍋燒柴，廁所是公用的旱廁，就連睡覺用的被子都是紅十字會捐贈的。

但很快，何瑜娟就感受到了這塊土地的美好。每天，走到戶外，高原的天空一碧如洗，金燦燦的油菜花海散發出陣陣花香；回到家中，親人們淳樸的笑臉以及毫無保留的關愛，都讓她的心里升騰起一份久違的輕松與安心。

隨后，她以“嘉絨姐姐阿娟”的網名把自己在藏區生活的短視頻發布到抖音、火山、快手等平臺。獨特的自然風光、古老的民族文化，再加上長相甜美的何瑜娟身著藏服、載歌載舞的表演，喜歡她的“粉絲”迅速超過百萬，她成了名副其實的網紅。

一天，何瑜娟無意中發現叔叔家存放著許多蜂蜜和花椒，找不到銷路。“我的朋友多，包在我身上。”她拍好照片，再配上精心的文字發了一條朋友圈。沒幾天，發到朋友圈的貨品就被一搶而空。“阿娟，你太厲害了。”親戚們都對她刮目相看。

得知城里來的媳婦會賣貨，鄉親們一傳十，十傳百，那一雙雙渴求的眼睛深深地震撼著何瑜娟的心。“朋友圈賣貨畢竟有限，如果我能把自己的短視頻平臺利用起來，向外界宣傳藏區的特產和文化，幫鄉親們把手中積壓的農產品全部賣出去，不再過苦日子，這是件多有價值的事啊！”

2017年12月，何瑜娟拒絕了旅游公司老板的再三挽留，說服了一心想在城里開奶茶店的阿勇，兩人正式返鄉創業，先后注冊了自己的貿易、科技公司和商標“阿娟家”。

“阿娟家”的直播間

創業之初，困難重重。居住條件的逼仄、網絡的不順暢等，都要慢慢去溝通、解決。

2018年10月的一天，何瑜娟和阿勇驅車200多公里來到農爾甲村，幫助村里的貧困戶方爺爺賣臘肉。趕到時已是下午兩點，布置好場地他們才發現，由于事先準備不足，方爺爺家里，秤、砍刀以及直播支架都沒有。

“辦法總比困難多，啥都難不住我。”何瑜娟找來一名“粉絲”充當人肉直播架，又向鄰居借來秤和砍刀。短短3個小時，300斤臘肉銷售一空。何瑜娟談笑風生，將方爺爺家美味的臘肉展示得淋漓盡致。阿勇則負責將臘肉稱重、塑封、打包。

聽起來輕松的事，做起來卻無比艱難。使出吃奶的勁兒才能把石頭一般硬的臘肉砍下來，分量也難把握，不是多就是少，阿勇覺得自己的胳膊都快震斷了。

返家時已是晚上10點，摸著鉆心疼痛的手臂，想到山路上的冰碴和漆黑，阿勇不禁有些氣餒：“賣個東西怎么這么難，還要豁出命去嗎？”

“勇哥，你看方爺爺多開心，激動得淚都要流下來。這些臘肉賣出去，也許家里半年的收成就有了，咱們難一點兒也值得呀。”

為了開辟更多的賣貨渠道，何瑜娟開了4家淘寶店，同時建起土特產加工廠，把鄉親們的土特產收回來經過傳統藏族工藝的加工、包裝，再進行線上銷售。2018年，在她的帶動下，當地一年銷售農產品達300萬元，精準扶貧當地貧困戶、農戶500多戶。鄉親們說起她，個個都翹大拇指，走到哪兒都有她的鐵桿“粉絲”。

“我是四姑娘山的媳婦兒，能力有多大，責任就有多大，既然我有能力改變這個家族，就能改變這個村，甚至帶動這個鄉。”何瑜娟說到做到，她的足跡踏遍了整個四姑娘山區。

丹波村的米婆婆是位80多歲的孤寡老人。何瑜娟幫全村人賣核桃時，每賣出一單就給米婆婆額外多加5塊錢。直播結束時，米婆婆的手里已經多了幾百塊。“阿娟，你真是個好姑娘。”老人高興得直抹眼淚。

共和村的胡大爺身有殘疾，但一雙巧手打磨出的石頭花瓶讓人愛不釋手。何瑜娟在直播時大力推廣，沒過多久，胡大爺積存的手工花瓶便全部賣光……

這樣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以至于2019年3月，何瑜娟和阿勇補辦婚禮時，十里八村的鄉親們自發來了2000多人。大伙兒跳起熱情的藏族舞蹈，唱起祝福的歌，把心中最質樸的愛和感激都給了這對新人……

活成一束光

“娟姐是我的榜樣，我要向你學習。”一個來自四川邊遠山區的小主播聽說了何瑜娟的經歷，十分佩服，于是輾轉而來，準備拜師學藝，幫助當地的百姓脫貧致富。其實，像這樣的年輕人比比皆是，“勇哥，幫我宣傳宣傳新開的火鍋店吧！”“阿娟，教教我怎么拍視頻短劇。”不再打麻將、打撲克，大家一有時間就圍在他倆身邊，請教新技能，學習熱情擋都擋不住。

但何瑜娟并不滿足，她深知要想整鄉整縣脫貧，光憑零散的努力和個人的力量是遠遠不夠的。為此，她每到一地，除了直播帶貨，還教鄉親們使用抖音、淘寶等軟件，教大家直播，就連一向不問世事的老奶奶們也加入了這一行列。阿娟說：“思想扶貧，才是真正的扶貧。”

2020年2月，何瑜娟心心念念的村播學院正式建成。學院用當地大小不等的石塊壘砌成墻，純天然的礦物雕刻、繪畫、上彩，這是一座充分體現藏族文化特色的院落，既是何瑜娟的新家，也是她的網紅孵化工作基地。目前為止，由她在此主辦的小金縣農村帶貨能手技能培訓已經進行到了第六期，每一期她都傾囊相授，“希望村村有主播，讓老百姓們盡快過上好日子。”

疫情期間，她也一刻閑不下來。參加電視節目的錄制、做免費線上電商培訓、每天直播當地的生活狀況和土特產品……“現在的一切努力都是為將來做準備。”

果然，復工復產后，場場直播都爆單，向來門前冷清的村子也突然熱鬧起來。“阿娟，我待在家里天天看你的視頻，現在也想來藏區體驗生活了。”“太好了，我帶你們一起上山采松茸，以后常來我家做客哦。”每到夜晚，院子里燈火通明，大家品嘗著藏族美食，邊唱邊跳，嗨翻全場。

游客和鐵粉們陸陸續續慕名而來，帶動了當地的旅游產業，傳播了藏族傳統文化，這也是何瑜娟的“藍圖”之一。她說：“我希望我活成一束光，走到哪里，都可以帶給別人溫暖，這就是我最理想的狀態。”

2020年5月，何瑜娟的小公主麥朵誕生了。閑暇時，將女兒抱在懷中，身畔有愛人相守，阿娟覺得，這就是人生最幸福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