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二十四詩品》的纖秾之美

（青島大學文學院，山東 青島 266071）

【摘要】：摘要：《二十四詩品》探討了詩歌美學風格問題，將詩的風格細分為二十四種：雄渾、沖淡、纖秾、沉著、高古、典雅、洗煉、勁健、綺麗、自然、含蓄、豪放、精神、縝密、疏野、清奇、委曲、實境、悲慨、形容、超詣、飄逸、曠達、流動。其中，《纖秾》因結合感官視覺，纖秾之美更為直接，更具有分析意義。

【關鍵詞】：二十四詩品；纖秾

《二十四詩品》是古代詩歌美學和詩歌理論專著，是中國古典詩論中一部十分重要的作品。它將詩歌的境界風格分為二十四類，每種都以十二句四言詩加以說明，形式整飭。《四庫全書總目提要》稱之為“諸體畢備，不主一格”。《二十四詩品》著眼于各種風格的意境，而不注重它們形成的要素與方法，幾乎每品都有與它相應的意象描繪。比如，用“晴雪滿汀，隔溪漁舟”來展示清奇；用“如逢花開，如瞻歲新”來表現自然；用“海風碧云，夜渚月明”來顯示“沉著”等。本文著重分析它的纖秾之美。

采采流水，蓬蓬遠春。窈窕深谷，時見美人。碧桃滿樹，風日水濱。

柳陰路曲，流鶯比鄰。乘之愈往，識之愈真。如將不盡，與古為新。

（《纖秾》）

對于“纖秾”一詞，郭紹虞先生在《詩品集解》中解釋道：“纖以紋理細膩言，秾以色澤潤厚言。”郁沅解讀為“纖，纖細柔弱；秾，色香醇厚。”纖，細小，細微；秾，本指花木厚，意為花木繁盛的樣子。從本意來看，二者所表現的是完全相反的意象。但是我們觀察一下纖細優雅的蘭花，葉片狹長而纖細，但是內里的葉脈卻是紋理突出，有一定的彎曲弧度，可以說是把花朵架在了葉片之間。纖和秾在花葉之中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展現和融合，可以說纖是纖細而有紋理，而不是單純的柔弱；秾是繁厚而有構架，而不是一味的浮華。

作者講纖秾，并不是開門見山，開頭就展現出纖秾的具體畫面，而是將畫面層層推進。這里存在著一個觀景者，畫面由他的目光鋪陳開來。

“采采流水，蓬蓬遠春”，先是波光粼粼色彩鮮明的流水開篇，他被流水的生機吸引，舉目遠望，春意正濃草木繁盛。正是初春，草色遙看近卻無，所以他選擇了遠眺，越遠越見春色的層次感，越見其生機勃勃。流水的粼粼波光可以說是纖，而遠春的生機便是秾。

“窈窕深谷，時見美人”，觀景者沒有收回遠望的目光，目及山谷深幽，美人身影時隱時現。在古代文學作品中，“美人”有著獨特的象征意義。從《蒹葭》中讓人可望不可即的美人形象到屈原的香草美人喻，到“美人如花隔云端”，作者經常借“美人”表達愁思和求而不得的心情。美人在幽深曲折的山谷里驀地出現又倏然消失，給人恍惚迷離之感，更增添了細膩的愁思，同時他們也保持著可望不可即的距離，彌漫出了朦朧美。這句以深谷幽境為對比映襯，把纖秾展現得淋漓盡致。

“碧桃滿樹，風日水濱”，碧桃，不是一般的桃樹，花朵更為繁多，顏色鮮妍。春日里，碧桃開滿樹，漫步水邊，陽光明媚，風和日麗。碧桃滿樹，這正是秾的狀態，而風日水濱便是纖的表現。

“柳陰路曲，流鶯比鄰”，蜿蜒的小路穿過柳蔭，黃鸝的啼鳴聲聲相接。柳枝是碧綠色，鶯鳥是嫩黃色，綠黃相映，是一派春日色彩明麗之景。

“乘之愈往，識之愈真”，這里說的是藝術境界的創造與生活的關系。“乘”是趁、憑的意思，兩個“之”字都代指上述八句所描述的生活境界。這兩句是說，憑借著生活中的這種纖秾景象，越深入前往進行觀察，對這種生活景象的認識也就越真實。藝術境界的創造，應當以生活為基礎，必須深入細致地觀察生活。但這里的“真”，指的是神似，而不是形似。這和中國傳統中神似的標準和要求是分不開的。

“如將不盡，與古為新”，郁沅認為，這里說的是“境”和“意”的關系。如果在描寫境界中加入含蓄不盡之意，就不會與古人作品相似，而成為新穎之作了。而郭紹虞在《詩品集解》中解釋道：“不盡云者，言其永久無盡，亦即終古常見之意。終古常見，卻又不是陳陳相因，所以必須補足一足‘與古為新’。能與古為新則光景常新矣。”雖然纖秾的主要風格特征是穩定的，但其具體表現卻是古今皆有、多種多樣乃至無可窮盡的，應當追求新的藝術創造，使纖稱風格的具體藝術展現，雖是“終古常見”，卻又“光景常新”，始終保持著鮮活的藝術活力。但是古的東西并不是陳舊的，古人與我們同看的一個日月，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只相似。脫塵出新，這里的新就是春天的境界。年復一年，終而復始，一切又會生機勃勃。而纖秾正恰是生機勃勃，色彩鮮明的春天。

通篇來看，聲是流水潺潺，鶯啼婉轉，是輕柔的聲響；色是桃花綻紅，柳枝翠綠，鶯鳥攜黃，是活潑的色彩；光是水色蕩漾，春光明媚，是溫和的光亮；味是草木的清香，桃花的芬芳，是自然的馨香；潺潺流水、郁郁草木、啼啼黃鶯、深深山谷、身姿恍惚的美人，都被溫和的春光所籠罩。聲、色、光、味、物、人，和諧相融，構成了豐富秀麗的藝術境界，也是一首動人的纖秾的山水詩。

大致說來，纖秾風格有三個主要特征。

第一，是境界相對細小卻精致。在表面上，纖是相對于一物一景而言的，但實際更是針對整個藝術境界，用《纖秾》和《詩品》中的其他風格相比，如“大風卷水，林木為摧”、“荒荒油云，寥寥長風”等，更顯整個藝術境界的纖細精致。

第二，是艷麗繁盛。《纖秾》中構造了一個相對精巧細致的小環境，再以文字著墨，渲染出艷麗繁盛的色彩。首先，水、柳、桃、鶯等豐富的景物錯落相連，就已經有了繁盛堆砌的春意；其次是聲、色、光、香等的和諧相融，水波的光、碧桃的紅、流鶯的鳴，生動艷麗；最后是生機勃勃。用“采采”形容流水，“蓬蓬”形容遠春，碧桃花“滿”開，“流鶯比鄰”，一副生機盎然春意勃發的場景，繪聲繪色都在渲染著艷麗繁盛之美。

第三，是高雅自然，含而不露。詩里，生活在幽深山谷中的“美人”，她隱居在“窈窕深谷”之中，可望而不可親，而無媚俗迎合之舉，如深谷幽蘭般高雅自然。同時，美人身姿綽約卻恍惚時不可見，觀景人也并未追隨探求，只是漫步河邊。但是他卻經過曲折的柳蔭小路，柳以婆娑之態襯托著他心中纏綿繾綣的情感。含而不露的感情自然又引人深思。

總的來說，纖秾的境界是一種洋溢著艷麗繁盛的相對細小的藝術境界。它的藝術特征在于：藝術境界相對細小卻精致，藝術色彩艷麗繁盛，藝術表現含而不露。

參考文獻：

[1]郭紹虞.詩品集解[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5

[2]郁沅.二十四詩品導讀[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