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頌詩,作為一種獨立的文體,它的起源與宗教文化有關,其有著“莊重肅穆”的文體風格,在《詩經》中,《周頌》《商頌》被視作是宗廟正歌,而產生于春秋時期的《魯頌》因其體式、內容接近風詩、雅詩而被學者稱為頌之“變體”,筆者試通過分析《魯頌》與商周二頌的不同來看頌體的演變規律。
關鍵詞:《魯頌》 ?頌詩 ?“變體”
一、《魯頌》之“變”
頌詩在《詩經》中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是備受推崇的神圣文體。但是《魯頌》與《周頌》《商頌》在內容、語言句式以及風格上面均有不同。劉勰認為《詩經》三頌有正、變之分,他認為頌詩的典范應該是以《周頌》,而將《魯頌》視為變頌,但明確將《魯頌》稱之為“變頌”的是宋代學者嚴粲、王柏,清代學者方玉潤也認為《魯頌》中的《有駜》與《泮水》兩篇接近于風詩,《閟宮》與《商頌》五篇接近于雅詩,但因為其體式為頌詩,故將其稱之為“變頌”。筆者試將《魯頌》之“變”歸納為以下幾個方面:
(一)題材之變
頌詩是宗廟之樂歌,美圣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于神明。《魯頌》、《商頌》與《周頌》雖同為頌詩,但在詩贊頌的對象以及題材的選擇上卻有所不同。
《魯頌》四篇均以贊頌魯僖公為主,即對時任領導者的贊頌。例如《駉》篇,雖未直截了當的贊頌魯僖公當政的功績,但是全詩以馬起興,馬在先秦時期是一個國家軍事力量的象征,因此通過對馬的眾多意象的表達,贊頌了魯僖公為復興魯國所作出的努力。《有駜》篇同樣通過塑造君臣宴飲、起舞的和諧場面來贊頌僖公執政期間政通人和的場景。而《泮水》與《閟宮》來兩篇,更是以魯僖公提倡的恢復周禮為主來贊頌。因此從《魯頌》所存四篇來看,當時的人更注重于贊頌當世的君主,君主的文治武功能夠比上天的保佑更讓國家走向強大。發生這一變化的原因應是與時代的變化有關,《魯頌》應是春秋中期社會禁忌漸漸消逝和宗教觀念逐漸淡薄的產物,也說明人們越來越關注現實的人生。
(二)形式之變
《魯頌》其形式之變主要體現在其結構形式以及語言形式上面。
首先,從結構上來說,《魯頌》中《泮水》與《閟宮》兩篇篇幅較長,且都分章節,如《泮水》八章64句;《閟宮》九章131句,是《詩經》中篇幅最長的一首詩。因此后世的學者都以此為《魯頌》為“變頌體”的依據之一。
其次,從語言形式上來說,《魯頌》多用起興的手法,其中以《駉》《有駜》兩首最為明顯,例如《駉》全篇以馬為主,列舉了十多種馬名,且《駉》每章第一句都是“駉駉牧馬,在牧之野”,用復沓迭唱的方式來彰顯魯國國力的強盛。在《有駜》篇中,“振振鷺,鷺于下。鼓咽咽,醉言舞。于胥樂兮”重復出現在前兩章中,以“鷺”用來形容與宴者品德的高尚和設宴者泱泱大國的胸懷,塑造了一個具有大國胸懷、勤政愛民的君主形象。而《泮水》與《閟宮》兩首中又是極盡鋪成渲染之能事,例如《閟宮》篇中提到僖公伐淮夷之事,在《春秋》《左傳》中我們并未看到僖公率領將士去討伐淮夷之地的記載。
二、《魯頌》之“變”原因
夏傳才在評價西周頌歌時說到:“每一個時代都有自己時代的頌歌,尤其在社會變革的時代,階級搏斗中獲得勝利的階級,高唱凱歌建立自己的社會統治,他們歌頌斗爭的勝利,歌頌愛戴的領袖,歌頌新誕生的政權和新制度的優越性,從而激勵和團結本階級,鞏固新政權和實現新制度。”筆者認為《魯頌》出現“變頌”的情況就是因為時代的變化隨之人們的思想觀念以及文學創作等方面都發生了變化。
(一)思想觀念
《魯頌》所贊頌的是魯僖公,魯僖公時代應是春秋爭霸最為激烈的時期。春秋時期周王室日趨衰弱,此時以各諸侯為代表的新興力量迅速崛起,欲稱霸中原,一時間形成了“禮樂征伐自諸侯出”社會現象,人們的思想觀念隨之發生變化,商周之際的敬奉上天上帝轉為開始注意人的存在與價值,《魯頌》所存四篇來看,當時的人更注重于贊頌當世的君主,君主的文治武功能夠比上天的保佑更讓國家走向強大。社會的進步讓人們認識到上天的威嚴已經不再那么神秘,人們對上天的崇拜之情也在逐漸減弱,人的現實意義逐漸凸現出來。
(二)創作動機
頌詩的形成不僅與宗廟祭祀有很大的關系,更是與周王室的制禮作樂有著分不開的聯系。在禮崩樂壞的時期,魯僖公選擇用恢復周禮來振興魯國,如《泮水》以及《閟宮》兩首詩都與魯僖公舉行祭祀儀式有關,《泮水》篇記載了魯僖公因出征而俘獲了不少戰俘,于是借此來向上天和先祖告知,并按照周禮舉行了祭祀儀式。《閟宮》篇是頌揚僖公建廟來祭祀和祝禱之詩,僖公以最高的祭祀禮來祭祖,雖然是為了慰告祖先魯國國力的提升,但實際上他是想通過此種方式從上天祖先那兒獲得主導天下秩序的權力,以此來團結各宗族,名正言順的實現其爭霸的政治理想,這一政治理想需要具有政治作用的頌詩來體現出來。
(三)文學創作觀念
《先秦文學編年史》中趙逵夫先生提到:“政由方伯,是為歷史上春秋時代之開始,亦為春秋文學之開始”。筆者認為此種文學創作觀念的變化是導致《魯頌》與《周頌》《商頌》不同的重要原因。“如果說西周鼎盛時期統治者們把對鬼神的依賴轉變成了對周文王等明君圣主的崇拜,使人們從虛幻的信仰世界回到現實的世俗生活中來,并把對氏族宗法的現實依賴滲透到繁縟的禮樂制度中,開啟了中國文化以‘觀乎人文’為視角的新的發展方向,那么,西周末年春秋初期則以承認各種社會主體的獨立地位和獨立人格,承認各自利益的追求的合理性為前提,在相互依存中認識到對方的價值,統治者也自覺加強自我修養與自我約束,努力塑造賢君的形象,以獲取社會的認可和尊敬。中國文化從重視整體價值轉向同時重視個體價值,這是中國文化的又一重要視角轉換,從而為中國文學觀念的發展提供了新的文化視點。”《魯頌》四篇雖然在內容方面多有夸飾的部分,但是在春秋時期,文學與政教不分的情況下《魯頌》四篇是符合這一階段統治者需要的文學表達形式。
總之,文體本身是處于不斷發展的位置,在遵守一定的標準之下,它在不斷的發展過程中也會出現變化,春秋時代是一個發生劇烈變革的時代,無論是周王室政權的下移、諸侯國國力的日益壯大,還是經濟體制等的改革,都邁上了一個新的臺階,而此時《魯頌》的出現正是說明了這一變化,它的出現是頌詩發展過程中的必然現象,因此在我們在看待頌詩時,不僅要重視頌之“正體”,也更要重視頌之“變體”,二者相輔相成,共同構成了頌體的成熟與發展。
參考文獻:
[1]朱熹《詩集傳》,中華書局2017年版
[2]郭克煜《魯國史》,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
[3]趙逵夫《先秦文學編年史》商務印書館2007年版
作者簡介:
盧妏靜,西北師范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