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畫斷想

◇ 趙晨

中國畫史在晉唐及以前，基本上即為人物畫的歷史。但晉唐以降，人物畫則全面退隱，讓位給山水、花鳥畫。大抵一方面社會的全面下坡造成人的精神的隱退，即當外在的反抗和經邦濟世前途渺?；蛄Σ粡男臅r，人們就會轉而追求內在的精神自由和人格完美，畫者也就自然“疏于人事”，使晉唐以來宏麗恣肆、華貴雍容的人物畫讓位于文靜典雅而蘊藉恬淡的山水及花鳥畫。另一方面，晉唐人物畫的高度成熟，使后繼的畫家在寧述不創的繼承中展示的只是“程式”所帶來的樣式，而非“程式”產生的過程，因而陳陳相依所帶來的只是面目的概念化與雷同化。至此，疏略了“師造化”的傳統內涵，人物畫即成了一個概念的樣式和“不求形似”的墨戲了。

趙晨 歲月 92cm×68cm 紙本墨筆 2019年

即如古人所言“人物以形模為先，氣韻超乎其表”，人物畫總離不開人的具體形象、具體造型，因而關注形象、關注人的存在總成為人物畫家的主要任務。至任伯年、徐悲鴻后寫實手段的融入和對社會人生的關注均造成了人物畫空前的發展，但“筆墨”這一抽象的審美概念被訴諸人物畫后，卻始終在艱難中行進。因為造型的規定，人物畫家始終很難如山水、花鳥畫家那樣“出筆便如急管繁弦，聲情并集”，筆墨語言的抽象性和提煉性又使它無法也不會像西畫那樣去詮釋一個直觀的真實。它的抽象性表現為它不是如西畫式表現一個明暗深淺、三維立體的直觀真實，而是在主觀界定后達到的一個合理的邏輯真實，它只是一個合理的抽象。它的提煉性表現為它需要我們用眼睛去想、去找，而不是直觀地所取和記錄。它是一個由看到提煉的過程，由“看不見”到“看得見”的過程。

趙晨 奶奶九十八歲肖像 86cm×60cm 紙本設色 2019年

亦唯不同于西畫，筆墨語言的敏銳性是其獨特的特征。尖頭的毛筆不同于平頭的油畫刷。它高度的敏銳性使它更接近感覺，更靠近心靈。它需要在筆筆生發之際徹底地放松，將理性的判斷讓位給肌肉的記憶，而成竹在胸和高度熟練是它的保障。所謂“盡精微”亦主要是處理的精微，而不是描繪的精微，它往往是意會所帶來的不盡之味。正所謂“可以言論者，物之粗也；可以意致者，物之精也”。

如上，迅速的造型能力和熟練的筆墨技術及二者的有機結合，都是一個人物畫家所應具備的。而時下技術的磨煉卻被疏離，言必提“形似為末”或“氣韻為先”，道為上而技為下，全不顧這其中的因果關系?！暗馈辈贿^是“技”的高級顯現，即便是氣格超逸也終是“技”的得心應手之后的相忘所致，或者“平淡天真”也總是“絢爛之極”的歸向。更不同于東坡先生的那句詩，現代的人物畫總需近距離地表現與審視人與人的存在，因而“形”的問題自然成為人物畫首要問題。古人所說的“形競增而意競生”或“真境逼而神境現”講的大概就是這個道理?！?/p>

趙晨 突尼斯少女 35cm×35cm 紙本設色 2017年

趙晨 阿拉伯銅匠 78cm×65cm 紙本設色 2017年

趙晨 吸水煙的阿拉伯老人 91cm×65cm 紙本設色 201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