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十四五”期末,15~64歲勞動年齡人口約為9.7億人,比“十三五”末將減少3000萬人左右,新增勞動力規模約1400萬,外出農民工規模保持在1.7億人左右,本地農民工維持在1億人左右
“十三五”即將進入收官階段,展望和規劃“十四五”擺上重要日程。就業是民生之本、穩定之基。我們立足于“十三五”期末和“十四五”時期人口、勞動力與經濟結構的變化,對“十四五”時期就業形勢重大變化作出預判,并探討“十四五”時期勞動力市場和就業面臨的主要挑戰,針對新時期更高質量的就業目標提出促進就業的基本思路和政策建議。
一、“十四五”時期中國就業形勢的重大變化
就業形勢穩定是中國經濟發展的一貫特征,是中國經濟韌性最直觀的反映?!笆濉币詠?,中國人口與經濟結構加快轉變,就業形勢呈現以下主要特征:勞動年齡人口持續減少,全國就業總人口也出現轉折性變化,但城鎮就業和非農就業規模穩步擴大,城鎮新增就業屢創新高、超預期完成;就業形勢穩中有進,失業率控制在目標范圍并有所下降;就業結構繼續優化,服務業和城鎮就業比重穩步提高;就業質量持續改善,工資收入和社會保障水平穩步提高;就業環境持續改善,創業帶動就業能力不斷增強;人力資本水平顯著提高,高技能人才隊伍不斷壯大。
“十四五”時期,中國勞動力供給側與需求側均將出現重大變化,人口老齡化將加速,勞動年齡人口將持續減少,就業總人口將出現下降。針對“十四五”時期中國就業形勢的新變化,我們提出十個方面的預判:一是就業總量矛盾和結構性矛盾持續并存,就業結構性矛盾將成為主要矛盾;二是勞動力市場供需保持基本平衡,勞動力供給相對短缺持續存在;三是人口素質水平全面提升,勞動力市場和就業結構升級的基礎條件增強;四是勞動生產率出現行業分化,配置效率來源從三大部門之間轉向產業內部升級;五是機器人和人工智能全面影響勞動力市場,崗位結構和技能需求發生深刻變化;六是非標準就業成為普遍現象,用工方式和勞資關系出現重大變革;七是就業“服務化”傾向繼續加深,就業創造與生產率提升出現兩難矛盾;八是勞動力市場區域不平衡加劇,局部地區出現就業需求不足;九是人口流動格局進入新階段,就業“本地化”與分化現象并存;十是就業韌性將面臨持久考驗,外部環境不確定性加劇就業風險。
新時代中國社會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十四五”時期就業矛盾也將轉變為結構性矛盾為主。實現更高質量和更充分就業是新時代就業工作的總體目標,就業工作應該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著力解決就業不平衡不充分問題,深入實施就業優先戰略,完善更加積極的就業政策,將就業優先政策置于宏觀政策層面,不斷提升就業質量,更好地推動人的全面發展。
為了促進“十四五”時期就業發展,我們提出以下八個方面的政策建議:一是深化新時代就業優先理論內涵;二是保持充分和高質量的就業創造能力;三是培育適應新技術革命時代要求的人力資本體系;四是針對不同類型失業精準施策;五是就業“蓄水池”從農業農村轉移到城鎮本地;六是深化制度改革,推動人力資源合理布局;七是建立高效的勞動力市場制度和就業預警機制;八是探索勞動與資本、技術再平衡的社會保險制度。
二、勞動需求的變化主要體現為就業在產業間的再分配
展望“十四五”以及未來中長期的勞動力需求結構,勞動力市場供需將保持基本平衡,勞動力供給相對短缺將持續存在?!笆奈濉睍r期15~64歲勞動年齡人口、新增勞動力、經濟活動人口以及農民工規模將延續下降態勢。到“十四五”期末,15~64歲勞動年齡人口約為9.7億人,比“十三五”末將減少3000萬人左右;新增勞動力規模約1400萬,其中城鎮新增勞動力規模約為700~820萬人之間,農村新增勞動力規模約為650萬人左右;外出農民工規模保持在1.7億人左右,本地農民工將維持在1億人左右。經濟增長的非農就業彈性繼續提升,經濟放緩對就業總需求和勞動力市場供需平衡影響有限,勞動力供給相對短缺持續存在。
按照經濟增長和人口預測結果,可推算出中國2030年人均GDP為1.8萬美元,這一水平對應美國1980年、日本1990年的發展水平。相應的,美國、日本三次產業結構分別為4:30:66和7:33:60。以此為標準,中國農業就業比重將越來越低,制造業就業比重保持穩定,服務業就業比重將逐步提高??紤]到中國農業起點較低,農業部門的剩余人口比較多,而且面臨著比較大的城鄉遷移壁壘,即使在相同發展階段,中國的農業就業比重要更高一些。假定2030年中國三次產業比重為15:28:57,2050年三大產業的就業結構比為10:25:65,按照2017年和2030年的指數不變增長趨勢對中間年份進行插值。
從就業結構預測中容易計算出非農就業比重(第二、第三產業就業比重之和)。根據對非農就業的預測,將基年(2017年)就業總規模按照就業彈性以及經濟增長預期,則可以往后推移各年的就業總規模。將就業規模估算之后,根據各產業的就業規模估計,可以反推出不同產業的就業量。2017~2050年,總就業規模從76640萬人提高到82370萬人,增加約5730萬人。第一產業由20944萬下降到8237萬人,減少約12707萬人。第二產業絕對規模變化不大,僅減少約1200萬人。第三產業就業規模從34872萬人提高到53540萬人,增加量超過18668萬人。綜合來看,到2050年,中國總就業規模增幅并不大,約為7.4%,勞動需求的變化主要體現為就業在產業間的再分配,第二產業就業人數基本穩定,第三產業是就業主要擴張領域,從農業轉移出來的勞動力和新進入勞動力市場的勞動力將主要被第三產業吸納。
三、內需新源泉:流動人口消費行為呈現“本地化”傾向
按照世界銀行劃分標準,中國在2010年人均GDP達到4200美元,已經進入中等收入發展階段。在新的發展階段,消費升級空間更加廣闊,流動人口消費需求也將發生變化。
使用具有全國代表性的流動人口動態監測數據(2010—2017年)測算新時期以來流動人口的消費收入彈性,觀察不同地區和不同群體流動人口消費彈性差異,在此基礎上,利用全國代表性的城鎮住戶調查數據估算城鎮本地居民的消費彈性,并據此模擬估算未來流動人口市民化可以帶來的消費潛力。主要結論如下:
第一,中國流動人口消費彈性呈顯著上升趨勢,目前已達到較高水平。2011—2017年全國流動人口總體消費彈性達到0.67,2017年提高至0.72,流動人口的消費行為呈現“本地化”傾向。這一結論改變了關于流動人口消費行為的傳統認識,流動人口不再是消費意愿較低、以儲蓄匯款為主的“遷徙者”。
第二,流動人口消費彈性存在群體差異。經濟發達地區流動人口的消費彈性總體相對較低,這可能主要受到高房價和高生活成本影響。城際遷移人口比農民工的消費彈性更高,跨省流動比省內流動群體的消費彈性更低。流動人口消費彈性隨著年齡增加呈現S形變化,隨受教育水平提高逐漸上升,隨著流入地穩定生活年限增加而逐步提高。
第三,流動人口消費彈性較之城鎮本地居民仍然相對偏低,流動人口消費潛力仍有提升空間。流動人口市民化的消費拉動作用顯著,若流動人口市民化能夠實現流動人口與城鎮本地居民消費彈性趨同,到2030年流動人口帶動消費總量將達到15.8萬億元,相當于當年GDP的9.3%,其中由于流動人口市民化直接帶動消費增長約8萬億元,相當于GDP的4.7%。
新時期以來,流動人口的消費彈性變化具有豐富的經濟內涵。中國經濟發展和城鎮化已經進入新階段,流動人口總規模趨于穩定,流動模式也在發生變化,舉家搬遷比例逐步提高,流動人口尋求在城鎮穩定就業和生活,其“身份特征”越來越趨向于本地市民,他們來到城市不再只是尋求工作、獲取收入、向家鄉匯款,其收入中的大部分越來越趨向于直接在城市消費,所以流動人口已不僅僅是城市經濟發展的勞動供給來源,同樣成為重要的消費主體。
“十四五”時期,促進流動人口消費彈性上升,提高流動人口收入,繼續鼓勵農村勞動力向城鎮轉移,均可有效擴大流入地消費規模,拉動經濟增長。這需要進一步完善城鄉統一的社會保障體系,加快推進公共服務均等化,繼續推動戶籍制度改革,促進流動人口市民化,進一步釋放流動人口的消費潛力,這對于城市擴大內需、加快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具有深遠意義。
四、機器人和人工智能全面影響勞動力市場
以機器人、人工智能(AI)技術為主的第四次工業革命已經到來。新技術革命的擴散和廣泛應用已成為新一輪自動化升級不可阻擋的趨勢,正在深刻影響并改變著中國勞動力市場的就業結構、工作任務和技能回報。從經濟發展和技術進步的歷史看,機器人、AI是延續經濟增長過程“自動化”驅動的新階段,可能誘發邊際規模報酬遞增經濟的出現,并影響企業的微觀行為,人工智能技術能彌補中國勞動力供給短缺、提升生產效率、促進經濟增長。新技術變革的“替代效應”使機器人替代體力工作的同時也增加了對智力工作崗位的替代,而與之相反的“生產效率效應”則創造了增加勞動力需求和提高勞動收入份額的新工作任務,尤其是勞動力具有比較優勢的新工作任務。
機器人對于普通工作崗位存在替代效應,但并不會帶來突出的“就業破壞”效應。根據課題組研究估算顯示,新技術應用對中國制造業普通勞動力崗位替代率為19.6%,但同時增加了認知和技能水平較高及“人機協作”操作和管理服務的工作崗位需求,由于勞動力成本與新技術采納成本的權衡以及中國區域間經濟發展階段的差異,新技術使中國勞動就業崗位流失的規模最終取決于人工智能引導傳統產業徹底變革的速度和程度。機器人和AI是“自動化”的新階段,更強調人機協作的關系,并非完全“機器換人”,新技術使操作技能更易掌握,低技能工人不會被直接淘汰,主要在企業內部完成崗位轉換,不會對制造業帶來“就業破壞”。
機器人、AI的使用會增加中國制造業全部勞動者的平均工資收益,但人力資本水平高、技能要求高的崗位和職業獲得工資溢價更高,新技術采納帶來的技術溢價增加了不同技能和職業之間工資差距擴大的趨勢。新技術革命趨勢下,中國勞動力市場的職業變化趨勢與技術進步、新技術應用保持一致,根據1990—2015年歷次人口普查數據計算顯示,中國勞動力市場非常規工作任務呈現明顯的增加趨勢,常規操作型工作任務則呈現明顯下降趨勢,不同類型職業的增減及新職業產生、舊職業的消失反映了新技術革命促使中國勞動力市場就業結構正在發生變化。
(本文系中國社會科學院人口與勞動經濟研究所所長張車偉主編的《人口與勞動綠皮書:中國人口與勞動問題報告No.20》核心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