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于Newbee

左子揚

（立場寫在前面，作者無意替Newbee俱樂部洗白，假賽與否并非文章討論的主題，而是想借Newbee事件探討國內DOTA2俱樂部所面臨的困境。）

5月15日，沉寂了近一個月的Newbee俱樂部官博發布了一則公告，稱二隊Newbee.Y已經脫離俱樂部控制，其所有行為不代表俱樂部本身。當人們還在揣測這有些摸不著頭腦的聲明時，半小時后，隨著CDA聯盟的一紙公告，關于Newbee戰隊假賽風波的大幕被緩緩拉開。

公告稱，CDA聯盟于日前接到關于Newbee戰隊涉嫌參與不正當競賽并從中獲利（假賽+博彩）的舉報，經多方查證，做出了包括終身禁止Newbee戰隊領隊封亦卿“Feng”、五名隊員徐瀚“Moogy”、溫利鵬“Wizard”、閆超“Waixi”、殷瑞“Aq”、曾宏達“Faith”參與CDA聯盟旗下賽事以及將Newbee俱樂部從聯盟中除名的決定。很快，國內另外兩家賽事方IMBATV以及Mars耀宇傳媒也同樣發出公告，內容如出一轍，均表示將對涉事六人以及Newbee俱樂部做出終身禁止參與旗下賽事處理。

隨后，Newbee俱樂部通過微博進行了回應，稱尊重聯盟的處罰，但不存在以俱樂部或戰隊為主體的假賽，因此將會上訴。與此同時俱樂部在2月根據舉報進行過自查，但并未查出證據。疫情期間，俱樂部管理不力，隊員只和領隊保持單線聯系，對于出現疑似假賽的情況，俱樂部表示意外。

結合雙方的公告以及好事網友爆出的聊天記錄，我們可以肯定的是CDA方面在接到舉報后的確掌握了Newbee戰隊領隊Feng以及隊員Faith假賽的證據，在戰隊以及其他四名隊員難以自證的情況下，聯盟最終做出了一刀切的決定。截止記者發稿前，Newbee俱樂部及相關當事人均沒有就假賽事件做出更多回應。

翻看Newbee戰隊近幾個月的微博，我們不難從中窺見一些端倪。2月19日，DOTA2分部折戟SLi基輔Minor預選賽，在這之后除了CDA賽前的官方投票，微博再沒有更新任何DOTA2分部的戰報。和去年年會高調宣布與李寧、上海銀行的合作不同，今年2月28日僅僅發布了一段視頻為俱樂部六周年慶生。3月26日，俱樂部當家選手、國內星際第一人李培楠“Time”轉會KZ俱樂部，RTS分部基本宣告解散。

諷刺的是，作為建隊元年就拿下TI冠軍，電競賽事獎金收入國內最高、世界前五的電競俱樂部，Newbee淪落至此的原因很簡單——俱樂部沒錢了。

2017年，俱樂部宣布退出LPL。同年，DOTA2分部闖入TI決賽，雖然最終遺憾敗北，但一冠一亞的成績依然是國內TI成績最好的俱樂部，同時也讓俱樂部收獲了超過400萬美元（稅前）的亞軍獎金。

進入2018年，盡管DOTA2分部的表現有所下滑，但ESL ONE云頂站以及完美大師賽的冠軍還是幫助他們順利晉級TI8。在筆者看來，TI和歐冠聯賽有很多相似之處，每年歐洲各大聯賽的隊伍都會為了歐冠名額拼得頭破血流，因為他們知道哪怕小組賽即遭淘汰，俱樂部還是能夠拿到一筆不菲的轉播分成和門票收入。

到了2019年，經歷了人員變動的Newbee逐漸淪為二線隊，并最終無緣TI9正賽。巧合的是，大洋彼岸的FWD戰隊由于財務問題宣告解散，經過一系列的談判后，Newbee通過收購FWD搭上了TI9的末班車。而據記者了解，收購FWD參加TI9一方面是看中了TI在本土舉辦的影響力，更深層次的原因其實是要給俱樂部的投資人一個交代。

事實上，Newbee事件的背后是國內絕大多數以DOTA2為主營項目的俱樂部所面臨的窘境。近年來，隨著玩家的流失和老將們的退役，DOTA2職業圈陷入了青黃不接的境地。因此，無論是初出茅廬的年輕苗子還是尚處當打之年的選手，轉會費、違約金都高的離譜。我在之前的一篇文章中有提到，TI9結束后坊間傳聞王淳煜“Ame”的違約金高達5000萬元人民幣，而這樣的違約金是效力于五大聯賽的中國足球先生武磊轉會費的三倍還多。

選手身價和薪資的看漲，最直接的后果就是俱樂部運營成本的大幅提升。這也是為什么，坐擁TI一冠一亞獎金的Newbee俱樂部，如今依然會面臨資金問題。畢竟即便是為Newbee帶來TI冠軍的時任隊長張寧“xiao8”，在當時創下的天價轉會費也不過是50萬人民幣。

五年過去了，時至今日選手身價上漲了近十倍，但TI乃至DOTA2項目一整年的比賽獎金加起來卻遠達不到這樣的增幅。況且，即便是付出了十倍的運營成本，誰也不能保證一定能收獲TI冠軍，這也就導致了許多戰隊前期的投入在賽季結束后并不能通過獎金和贊助收回成本。這不是Newbee一家，而是國內所有設有DOTA2分部的俱樂部都面臨的問題。

或許有些讀者會說，現在俱樂部的贊助商和贊助費用比起五年前不知道多了多少。的確，電競行業的蓬勃發展使得越來越多的企業開始關注電競行業，關注電競俱樂部。以LGD俱樂部為例，作為TI9奪冠呼聲最高的國內戰隊，TI期間PSG.LGD的贊助商多達10家，覆蓋領域不僅包含了和電競強相關的直播平臺、外設和博彩，還有旅游、金融、快消品等行業。

每年TI名額確定，那些晉級TI正賽的隊伍就成了贊助商們追捧的對象，而沒能晉級TI的隊伍卻無人問津。畢竟在DOTA2的賽事體系中，TI是絕對的金字塔尖，在TI之下的是官方DPC賽事，三方賽事位于整個體系的最底層，賽事等級越高，參賽隊伍能夠獲得的曝光也就越高。

但問題在于，每年只有4-6支國內隊伍能夠晉級TI，DPC賽事的參賽名額也只有4個。換句話說，最極端的情況下，每個賽季只能有4支國內的隊伍獲得頂級的流量和曝光。反觀LPL，整個聯盟有17支戰隊，即使是一支魚腩，但只要隊伍始終身處LPL聯盟之中，就可以持續不斷的獲得國內最頂級的流量和曝光。

受到疫情影響，眾多海外賽事被迫取消，TI10也在日前確定延期至明年，國內外戰隊均陷入了無賽可打的境地。國內8支俱樂部聯合成立CDA聯盟，對外宣稱是填補賽事的空窗期，其實也是在用CDA聯賽的方式幫助隊伍活下去，畢竟有比賽才有曝光，有曝光才有可能拉到贊助。

過去仰仗的DOTA2分部近一年來成績低迷，俱樂部經營困難，SLi聯賽出線失敗成為了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在這樣的情況下，Newbee戰隊的選手們選擇了一條最不明智的路，只是我們很難在選手權益得不到保障時，讓他們在沒有面包的情況下談信仰，對于俱樂部老板來說，電競、DOTA2、英雄聯盟可能是信仰，但對于選手來說，這首先是一份工作。

事到如今，Newbee戰隊以及涉嫌假賽的隊員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被洗白，但想救DOTA2不是從打擊假賽開始，更重要的是要找回觀眾。有了觀眾和流量，就有了投資和贊助商，有了這些選手們才有保障，才不會去鋌而走險，做出斷送職業生涯的愚蠢行徑，才能夠真正意義上杜絕假賽。

制度和保障，缺一不可。需知解決假賽并非考驗人性，而是從人性出發。若問題得不到解決，單單是出現一例禁賽一例，那么或許未來將會有更多“Newbee戰隊”出現。而那時，DOTA2也就真的離Dead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