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舒伯特藝術歌曲的音樂特色
——以《冬之旅》的《凍淚》《淚洪》為例

陳思赟

（上海大學音樂學院，上海 200444）

舒伯特的《冬之旅》是根據德國浪漫主義詩人繆勒的同名詩歌而創作的，為舒伯特藝術歌曲的代表作。受原詩的觸動寫成了由24首歌曲連貫起來組成的聲樂套曲。這是一組抒情的音樂詩，一部音樂配成的戲劇。舒伯特的《冬之旅》是德國藝術歌曲文獻中最重要的連篇套曲，在詩與音樂的完美結合、聲樂與鋼琴的相互補充、音樂優美與深度兼顧等方面都達到了一個頂峰。《冬之旅》第三首作品《凍淚》與第六首作品《淚洪》，雖然都是以“淚”為主題的作品，但舒伯特巧妙地運用不同的作曲手法等，將情感的抒發推向了新的高峰。

一、轉調的運用

舒伯特在《冬之旅》中運用了豐富的調性轉換手法。根據旋律和歌詞內容的發展，在古典主義的基礎上將音樂進行創新，融入浪漫主義色彩，使藝術歌曲有了更大的發展空間。

奧地利音樂理論家愛德華·漢斯立克說：“一首音樂作品的審美表情，可以用優美、溫柔、激烈、剛強、纖麗，清新等言詞來形容，這些觀念都可以在樂音的組合中找到相應的感性表現?！痹凇抖谩返谌鬃髌贰秲鰷I》中，隨著歌詞和情緒的不斷變化推動，舒伯特將旋律用頻繁的轉調與其環環相扣，使音樂更有對比性和感染力?！秲鰷I》這首作品是無再現的單三部曲式，前奏由f小調轉入降A大調，A段和B段繼續使用f小調與降A大調交替的寫作手法。C段由降D大調轉入降G大調后，根據旋律變化轉入f小調，并與降G大調交替進行，結尾部分重復前奏旋律以f小調收尾。這首作品運用多次大小調交替的寫作手法，加上頻繁的轉調，使旋律與調性轉換密不可分。

譜例1

“譜例1”是《冬之旅》第三首作品《凍淚》的選段。歌詞的每一次轉折，旋律都隨之發生了改變。選段部分歌詞大意為“熾熱的胸膛，仿佛你要融化，嚴冬的冰雪，嚴冬的冰雪！” 舒伯特用大小調的轉換將“熾熱”與“嚴冬的冰雪”間鮮明的對比表現得淋漓盡致。第5小節由降G大調轉入f小調，此刻對冰雪融化的渴望與對未來的不確定，就像是從大調明亮的色彩轉入小調。最終以小調結束也帶來了更多的神秘未知感，提升了想象空間。

譜例2

“譜例2”是《冬之旅》第六首作品《淚洪》的選段。舒伯特在《淚洪》這首作品中，運用了大小調交替的寫作方式，全曲在e小調與G大調間不斷轉換。選段部分的歌詞大意為“春風吹來，堅冰就會碎裂，積雪就會消融。”這部分歌詞與“譜例1”選段中的歌詞意思相近，都是對冰雪消融的美好期盼，卻又帶著對未來的迷茫，舒伯特同樣也運用了大小調交替的寫作手法，將“春風”與“堅冰、積雪”間的對比用旋律體現。在“譜例2”的第7小節，由G大調轉入e小調，此刻一切希望都以小調結束，帶來神秘感。

二、離調的運用

在《冬之旅》中，離調手法被大量的運用，增加了作品流動性的同時加入了不穩定性，使音樂更具有感染力，音響效果更豐富。

譜例3

“譜例3”是《冬之旅》的第六首《淚洪》的選段。從該譜例可以看出，舒伯特通過離調的手法，增加了音樂情感的表達。第1和第2小節是e小調的Ⅰ級和弦，第3小節是K46-Ⅴ7的進行，第四小節并沒有接主和弦，而是離調到e小調Ⅳ級的屬五六和弦，然后進行到e小調Ⅳ級的七和弦，第五小節是Ⅳ-K46-Ⅴ7-Ⅰ的終止進行。選段部分歌詞大意為“冷冷雪花饑餓地吮吸，我滿腔的憂傷?！笔娌畬ⅰ皾M腔的憂傷”以離調的手法進行描繪，增加了音樂語言的表達。

三、聲樂與鋼琴融為一體

（一）聲樂與鋼琴的復調關系

在作品《凍淚》中，舒伯特運用了復調的寫作手法，調性轉換豐富，和弦外音——先現音多次出現。

譜例4

“譜例4”為《凍淚》的開始部分，前奏是由鋼琴獨奏，旋律是用左右手聲部交替演奏，第1小節的右手聲部是旋律，第2小節左手聲部模仿了第1小節的右手聲部旋律。然而從第7小節的第二拍聲樂開始演唱，此時鋼琴聲部的演奏依然是前奏，可見此時聲樂與鋼琴是兩個相互獨立的“系統”，這種手法即為“對比復調”。

（二）和聲襯托式織體

舒伯特在創作過程中使用了和聲襯托式織體。除了主旋律外，使用和聲襯托式織體的聲部，多變的形式在和聲效果上增加了音響上的氣勢，豐富了音響效果，增添了色彩，使音樂有了更強的可塑性。

“譜例5”是作品《凍淚》的選段，這首作品節奏比較規整、旋律進行的線條也比較平穩。在前兩小節中運用了和聲襯托式織體寫作的手法，鋼琴聲部可作為和聲襯托式聲部?！斑@是音樂織體的一個獨立層次,它是織體中起和聲襯托作用的主要部分。和聲性襯托聲部除了起豐富的和聲作用外,也是構成音樂節奏、塑造音樂形象、描繪情景和烘托意境的重要手段之一”。

在這首作品中,和聲襯托聲部是用柱式和弦的方式進行寫作的。在譜例4中,不僅與旋律的方向一致且節奏也比較相同。旋律聲部是聲樂部分的單線條，鋼琴聲部的和聲襯托使聲樂聲部的旋律更完整，加厚了旋律聲部使其更加深入人心，加強了音響效果和對情緒的表達。舒伯特運用和聲襯托式的寫作手法，相對于古典時期的作品音響效果更厚更有魅力，烘托與配合聲樂聲部旋律的發展，使鋼琴與聲樂融為一體，鋼琴部分不再只是伴奏。

四、結 語

本文通過對《冬之旅》的《凍淚》和《淚洪》這兩首作品的分析，發現舒伯特在藝術歌曲的創作手法以及情感表達上，受早期浪漫主義風格的影響與古典主義相融合，旋律中復雜而頻繁的調性轉換使音樂有了更好的表達方式。對比復調的創作手法，以及和聲襯托式織體等的運用，都使鋼琴與聲樂聲部更好地融為一體，鋼琴在舒伯特的藝術歌曲《冬之旅》中不再是以伴奏的形式存在，很大程度將藝術歌曲的創作以及音樂特色推向新的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