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槑完，槑了》：一部富有感染力的暖心之作

劉躍兵

【摘 要】話劇《槑完，槑了》以父女情為主題，以簡單的道具和場景設置，以通俗的表現手法歌頌親情，揭露丑惡，表現出亦莊亦諧的風格，體現了中國傳統美學所推崇的“初發芙蓉”之美，是一部既有道德，又有溫度的富有感染力的佳作。

【關鍵詞】《槑完，槑了》;父女情;亦莊亦諧;“初發芙蓉”

中圖分類號：J805?文獻標志碼：A? ? ? ? ? ? ? 文章編號：1007-0125（2020）25-0040-02

2014年，習近平總書記在文藝工作座談會上號召作家藝術家要創作出更多有筋骨、有道德、有溫度的文藝作品，能否實現“三有”，是衡量當代文藝創作得失的重要標準。如果以此標準來衡量的話，那么，由劉強編劇、夏琥導演的話劇《槑完，槑了》就可以說是一次非常成功的舞臺演出。該劇以父女情為主題，弘揚正能量，寓嚴肅于詼諧之中，既有道德，又有溫度，是一部富有感染力，啟迪人生的暖心之作。

作為一部都市現實題材的話劇，《槑完，槑了》改編自章元的中篇小說《她和她的萬家燈火》，以歌頌人間親情為主題，以男主人公喬建曄回家后的遭遇為線索，反映了離婚、旅行、戀愛、行騙等社會現實問題。全劇的道德內涵主要體現在女主人公喬可麗身上。喬可麗是一位活潑開朗的90后女孩，她租住在喬建曄的舊房子之中，從事墓地營銷工作。盡管與房東崔姨相約保密在先，但是，面對離去18年而突然歸來的房子主人老喬，她還是有些不知所措，內心糾結不已。從國外回來的老喬思女心切，一心想要彌補對女兒的虧欠，由于患有精神分裂癥，他言行上有些瘋瘋癲癲。在這種情況下，喬可麗不得不默認他們的“父女”關系，她不忍心傷老人的心。實際上，她也是一個缺少父愛的女兒，父親患癌癥而離世曾給她很大的精神打擊。經過一次次的沖突、誤會、摩擦之后，喬可麗終于把女兒遭遇車禍去世的真相告訴了老喬，老喬也痛苦地接受了這個血淋淋的事實。在他們短暫的相處過程中，兩人的心靈慢慢靠近，喬可麗最終從內心深處接受了這位“父親”，并決定像親生女兒那樣照顧他的余生。喬可麗不僅擁有靚麗可人的外表，而且還有一顆善良美麗的心靈，是道德和愛的化身，這個形象似乎在某種程度上可以改變大眾對90后的成見。

在道德內容上，該劇不但有正面的頌揚，而且也有反面的揭露。在第三幕中，當老喬讓張可兒代寫遺書之時，忽然闖進一名推銷員。他滿嘴的花言巧語哄得老喬信以為真，最終上當受騙，購買了名叫“超棒”的保健產品。這是對欺騙老人的丑陋社會現象的有力批判。

《槑完，槑了》的“溫度”表現為“以情動人”。劇中最具感染力的核心是“父女情”，喬可麗對老喬的愛，不是親情而勝過親情，通過喬可麗形象的塑造，作者宣揚了人性的美好，讓觀眾對人生充滿美好的希望和信心。喬可麗年少喪父，來不及行孝的遺憾潛藏在她的無意識之中，而一句“從今天起，巧克力就是您的女兒”說明她要用行動彌補這個遺憾，把老喬當作自己的親生父親來奉養。喬可麗的故事啟迪年輕人對于孝敬父母要趁早，不要讓“子欲養而親不在”的悲劇發生。在現代都市社會，我們真誠地渴望著弘揚真善美，具有道德教化作用的溫情作品。《槑完，槑了》滿足了觀眾的這種心理期待。

在表現手法上，《槑完，槑了》呈現出亦莊亦諧的風格。劇作名字采用來自河南方言的網絡熱詞“槑”，讓人覺得這應該是一部比較“潮”的現代風格的作品。全劇表達的雖然是“父女”情的嚴肅主題，然而為了抓住觀眾的心，作者精心構思，在劇中插入了一些現代喜劇元素，寓嚴肅于詼諧之中。首先是諧音，如第一幕中，老喬得知“女兒”叫“喬可麗”，就利用諧音稱她為“巧克力”，既表達了愛女之情，又營造了幽默效果;其次是流行語，如第二幕中，喬可麗的男友進屋后，老喬說：“你是猴子派來的救兵！你是大王派來巡山的！”利用電視劇《西游記》里的臺詞，既符合老喬瘋癲的特點，又帶給觀眾捧腹之趣。再次是小丑角色，如第三幕中賣假藥的推銷員上場，他的天花亂墜的廣告詞具有強烈的喜劇感，讓觀眾哈哈大笑，不能自已。

其次，該劇還體現出中國傳統美學所倡導的“初發芙蓉”之美。與《老子》《收姜維》《趙氏孤兒》等戲曲名作相比，《槑完，槑了》顯得非常不起眼，但它在美學追求上卻以簡約平易取勝。整個劇情是單線發展的，舞美設計也非常簡約，簡單的道具和布景，演員也沒有華麗的裝飾和打扮，除了首尾處設計在街坊口之外，劇情的發生地點始終都在同一室內，可以說是一部地地道道的“室內劇”。內容充實，實而不華，要而不繁，形成了全劇平淡自然和簡約素美的風格。

對于戲曲來說，美輪美奐的舞臺布景、美不勝收的服飾裝扮和花樣繁多的表演唱腔，都給人一種豐富絢麗的美感，這是一種“錯彩鏤金”之美。然而，在中國美學傳統中，“初發芙蓉”是一種比“錯彩鏤金”更高的美的形態，《大戴禮記》上說：“通道必簡”，《周易》也說：“易簡而天下之理得”，在中國古人看來，最通達的道理，往往是最簡單平易的。“初發芙蓉”的作品就像陶淵明的詩，“此中有真意，欲辯已忘言”，只可意會難以言傳;“初發芙蓉”的作品猶如水墨畫，雖然只有簡單的黑白二色，卻能體現悠遠的形而上之道。總之，中國古代藝術家非常推崇這種平淡自然的藝術風格和審美形態。

正因為如此，在戲劇舞臺上，往往越是簡單的東西，反而越能夠打動人心，引發共鳴。蘇珊·朗格認為“藝術是人類情感的符號形式的創造”，文藝作品歸根結底是要作用于人的情感，而不是視聽感官和理性思慮。越簡單，越動人，這不但是一條生活上的哲理，也是一條藝術創作的規律，對于面向普通大眾的藝術作品而言，更是如此。

《槑完，槑了》的藝術語言也是亮點頻頻。首先，運用畫外音營造情緒氛圍，使劇作虛實結合。比如，第一幕中，老喬回家后睹物思人，陷入回憶，配合著老喬豐富的表情，傳來從前老喬和女兒對話的畫外音，讓觀眾一下子進入戲劇的情緒氛圍之中。尾聲中“父女”對話的畫外音預示了該劇完美的結局，感人肺腑。其次，結尾的場景別具匠心，在柔和溫馨的燈光下，桌子、沙發、陽臺，靜靜的、空蕩蕩的房間，猶如電影中的意境綿長的空鏡頭，意味深長，富有詩的美感。

當然，該劇也存在一些不足和粗糙之處，比如，劇中強行插入推銷員這個符號化的人物似乎有橫生枝節之嫌，沖淡了主題的表現。對于戲劇情境的交代也有所忽視。結構上，以吉他歌手彈唱首尾呼應的戲劇結構似乎有些落入俗套。然而，瑕不掩瑜，這些缺點都不妨礙《槑完，槑了》成為近些年低成本制作的話劇中差點被淹沒的暖心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