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池花山（組詩）

孫思

木瀆古鎮

坐在木瀆古鎮

我看見胥江河的水流進九月

河的兩邊有桂花，風自水上來

周圍，群山環抱，它們的骨頭

扎根在泥土里

我看見靈巖山上

康熙、乾隆正立在皇家花園

沒有了皇室的禁錮，他們的長袍如風

在這個涼爽的夜晚，他們的聲音不再壓抑

面容如同盛滿太多的水，緩緩地溢過來

在天平山，紅楓、清泉、怪石

充滿了魅惑，它們的色澤

不管是濃還是淡，給我的沖擊

一樣，如同愛情到來前的幸福和迷亂

嚴家花園、虹飲山房、古松園

我沒去過，但我可以想象

自己在里面行走時，脊梁怎樣

以一棵松的姿勢，挺直

或者以一只燕子的輕盈，在里面飛

最后，我想模擬一下當年的西施

衣裾飄飄地立于玩月池

看月光里，那些歷代的名人雅士

怎樣踏月而來，對著天空那一輪皓月

抒情

天池花山

在天池花山，我看見水在山腰

被冠名為不同的泉，這些泉讓我想到

水之外的所有草木和花朵，月光和晚霞

還有立在山中的笨重的石頭，以及石頭縫里

搖曳著的那些細小的生命

這些流淌在地面的水

第一次挺起脊梁，與身后的懸巖峭壁一起

在這個明朗的季節里，呼吸一次飽滿一次

它們以微涼的面容

親近每一棵草，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

當暮色降臨，夜色緩緩落下

萬物寂靜中，唯有它們的腳步從不停止

天池花山峰頂的巨石

則噙滿露水，它們想用花瓣的姿態

在山頂，開出蓮的樣子

青蛙村

撐一把雨傘，走在青蛙村

傾聽青蛙的合奏，離我們的童年就近了

夜晚，星星和月亮立在蛙聲之外

像極了童年的慢時光，只是那棵最大的槐樹下

缺了搖著芭蕉扇的外婆，也缺了

一些天荒地老的故事

但青蛙村人會補上新的傳說

這些傳說，和人一樣，水一樣，光一樣

不停地走，不停地向前

在一些安靜的夜晚

舟山核雕村

灰磚、灰瓦、紅木門、紫木門

門前有石子路，屋后有銀杏

那個在木核上雕琢的小姑娘

她一邊雕琢，一邊回答詩人雁西的提問

《牡丹亭》里的人物，全部雕好

她說要一周時間

她這樣說的時候

南風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來

這縷細細的風，在這個明朗的日子

帶著我的思緒，進入了《核舟記》

一樣的以徑寸之木，刻著宮室、器皿、鳥獸

一樣的月如鉤，伊人憑欄相望

一樣的清風徐來，水波不興

一樣的罔不因勢象形，各具情態

但不知，眼前的這位小姑娘

與明朝那個奇巧人王叔遠

是否有淵源，背后的故事有著怎樣的悠長

去草堂探杜甫

這是一彎清瘦的月亮

它應該還在少年，當年你來這里

應該是中年

你不現身，不說話

我坐在涼樹下，只能一廂情愿地想著

當年的你，也在這里坐過

那個時候，繁華過盡的冷

在你的茅屋前

應該比一場雪更寒

也因此讓你的詩

每一個字，都茅草般清冷和堅定

它們根根如刺，在人間行走

這間茅屋原本很民間

應該登不上大雅，后來因你大名遠揚

如果可以，我想回到當年

你剛來時的樣子，茅屋也不冠名

我們坐在茅屋前，把盞問茶

聽風怎樣穿過樹梢，再怎樣穿過水面

把一些傷感和憂愁，帶去遠方

如果可以，我想做你的妹妹

就像蘇軾和蘇小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