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華[汕頭職業技術學院人文社科系,廣東 汕頭 515041]
網絡穿越小說特指由中國內地網絡寫手原創并發表于網絡平臺、以故事人物的軀體或靈魂從原本生活的空間穿越時空到另一個存在空間后的傳奇經歷為情節基本模式的幻想小說。網絡穿越小說在2003年從晉江文學城伊始,波及起點中文網、新浪讀書頻道等文學網站繼而幾乎席卷所有文學網站,形成一股異常火爆的穿越流行風,至今未見消退;隨著《步步驚心》《楚喬傳》《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慶余年》等穿越劇的熱播,依然火爆。
網絡穿越小說風行之后,許多人追溯最早的穿越小說,從馬克·吐溫的《康州美國佬在亞瑟王朝》到席絹的《交錯時光的愛戀》,到黃易《尋秦記》。如果只看“穿越”這一元素的話,1905年徐念慈的《新法螺先生譚》和1908年吳研人的《新石頭記》也是穿越小說,《新法螺先生譚》寫“新法螺先生”靈魂軀體分離,靈魂飛向太空,遨游月球、金星、太陽等星球,軀體墜至地心,見到中華民族的始祖,最后回到地球,靈魂軀體合而為一。《新石頭記》寫賈寶玉在1901年復活后游歷上海北京等地及乘潛艇環游地球一周的故事。晚清這些科學小說模仿儒勒凡爾納等西方科幻小說,寄托著時人的強國夢想。老舍著名的《貓城記》也可算穿越小說,而且是“異界穿越”。
現代穿越小說的源頭是馬克·吐溫的《康州美國佬在亞瑟王朝》,它講述一個19世紀美國佬穿越到6世紀圓桌騎士時代的亞瑟王朝,用現代科技戰勝了眾騎士并改造英國使之迅速進入現代化的故事,因為從思想內容和情節模式都能在后來的穿越小說和影片中看到其痕跡。正如對《魔戒》等歐美玄幻小說和影片的模仿才有網絡文學的玄幻風,網絡穿越小說也是好萊塢大片的間接影響和港臺影視文學作品的直接帶動下產生的。
“穿越”一直是好萊塢熱門的題材,從20世紀80年代的《終結者》《回到未來》(1—3)到近年的《盜夢空間》《源代碼》等票房大片都屬此類,主角穿越時空去修正錯誤、改變歷史、創造奇跡的故事常演不衰。這些影片特別是1986年獲奧斯卡獎提名的《回到未來》(1)對香港影視圈有著重大的影響。緊跟好萊塢,香港電影界在1989年以后也刮起了“穿越風”,《急凍奇俠》《古今大戰秦俑情》《大話西游》《韋小寶奉旨勾女》等影片迅速在港臺地區熱播。1993年臺灣女作家席絹也創作了一篇穿越小說——《交錯時光的愛戀》,展開了一段現代人與古人的愛情傳奇,這應該是當代最早的一篇穿越小說。之后,臺灣出現了大量的類似的穿越言情小說,如陽光晴子《鑲金駙馬》、梵朵《搶回未來老公》等。這些作品后來通過尋夢園、尋愛浪漫一生、晉江文學城等網站被大陸讀者特別是女性讀者廣泛閱讀。1996年香港玄幻武俠作家黃易的《尋秦記》,寫一個現代男青年項少龍穿越戰國建功立業、叱咤風云的故事,是一部對男性讀者影響深遠的穿越小說。
港臺的這些穿越小說對大陸寫手的影響很大,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后很長一段時間大陸基本沒有通俗小說,改革開放后產生的通俗小說,明顯受港臺武俠小說的影響。2003年以前,大陸文學網站充斥著港臺武俠言情小說。早期的網絡寫手多是經過長時間的網絡閱讀后手癢或不滿港臺小說而下海創作的。所以,早期的網絡穿越小說在人物、內容、情節等方面都存在模仿港臺武俠言情小說的痕跡。
2001年根據黃易《尋秦記》改編的同名連續劇熱播,在網絡上創下下載奇跡,2003年因大陸電視臺引進引發第二輪“尋秦熱”;同時,歐美穿越影片《情書》《穿越時空愛上你》《重返中世紀》等繼續在國內傳播;另外1997年至2003年由二月河的歷史小說改編的清朝皇帝系列劇《雍正皇朝》《康熙王朝》《乾隆王朝》和《還珠格格》的播放,兩股潮流直接引發網絡上歷史穿越小說特別是“清穿”小說熱潮。
這股穿越風最早從歐美吹到港臺,再從港臺吹到大陸,又從大陸返吹港臺。好萊塢電影是公認的美國文化輸出的“鐵盒大使”,中國一直是被文化輸出的一方,改革開放后,在娛樂產業、流行文化方面,大陸模仿港臺,而港臺模仿歐美。2000年后,大陸逐步趕超港臺,不再模仿港臺,而直接模仿歐美、日韓。網絡穿越小說從某種意義上是對美國文化認同的結果,比如網絡穿越小說絕大部分的男主角都具有皮膚黝黑、充滿陽剛之氣、富男性魅力的外貌特征,小說充滿猛男型男主角和美女的調情曖昧場面,其實是好萊塢大片慣常出現的阿諾德·施瓦辛格類的明星和美女戀愛場面的翻版;小說主角往往無所不能、力挽狂瀾、拯救世界,也是典型美國式個人英雄主義風格的再現。網絡穿越小說不單表現出對西方特別是美國強烈的文化認同,還表現出對本國傳統審美趣味的否定,比如小說經常出現對文弱書生的鄙視情節。猛男型男主角在中國傳統小說中并不被欣賞,甚至是被貶損的對象,如張飛、李逵;直到整個現代文學乃至20世紀末的當代文學,基本沒有出現阿諾德·施瓦辛格類主角,即便在金庸的武俠小說里也少出現。相反,傳統小說中文弱書生型的男主角(如《三言》《二拍》《紅樓夢》《兒女英雄傳》等)才符合傳統東方審美標準,縱使是武俠或戰爭題材作品,對武將的描述也多側重其文武全才、風流倜儻、不同于粗魯武夫的一面。但在網絡穿越小說里,這一切都大大改變了。
每一種新興媒介的興起,都會給文學帶來翻天覆地的變革。清末報紙的出現引發文學報紙雜志的產生,改變了傳統以詩文為主導的文學格局,并產生真正意義上的職業作家,現當代文學史上的作家絕大多數是依賴文學報紙雜志這一媒介成名的;電影電視的出現同樣造就了一批作家。而互聯網對文學帶來的巨大變革,比以前媒介更甚,網絡文學的產業化對文學的生產流通閱讀方式產生了前所未有的變革。
《2018中國網絡文學發展報告》顯示:行業規模方面,2018年重點網絡文學總體營業收入342億元,其中網絡文學主營業務收入達159.3億元;作品方面,2018年,國內主要網絡文學網站的駐站創作者已達到1755萬人,較去年新增355萬人;各類網絡文學作品累計達到2442萬部,較2017年新增795萬部;2018年網絡文學出版成紙質圖書數量達到1193部。讀者方面,2018年網絡文學讀者規模穩中有增,總計達4.3億人,同比增長14.4%。
首先,作家群體和作家創作方式的改變。任何人只要擁有可以上網的電腦或手機,就可把自己的作品傳送到網絡并即時被公眾閱讀,無須得到文學編輯和批評家的認可,也不受出版資金和版面容量的限制。中國作協主席鐵凝說過:“網絡文學的興起,顛覆了紙質傳統寫作的話語霸權,它是一個平民的、自由的平臺,給每一個喜歡寫作的人以相對平等的機會。”這種“人人都可以成為作家”的零門檻、草根性、自由的、無邊界的寫作,使作家不再是神秘的、具有特別才能的精英群體。而且,作家不再叫“作家”,而叫“寫手”,寫作叫 “碼字”,更新叫“填坑”。
讀者可以在網絡文學作品的頁面上直接發表評論,也可通過QQ(群)、BBS等網絡手段即時與作者交流,作者可向讀者闡釋自己的作品,也可根據讀者的反應調整寫作。這種讀寫互動、讀者影響或參與作家創作的現象在民國時期的報章雜志連載小說如張恨水、張愛玲的小說中早已有之,只是網絡技術使這種互動的及時性、廣泛性達到前所未有的層面。
作者的收入取決于讀者的訂閱和投票數。2003年,起點中文網開創了“在線收費閱讀”,隨后各文學網站爭相效仿。2018年,網絡文學企業仍以訂閱收入為主,占比達85.3%。作者的稿酬、福利及其他的獎項基本以讀者的訂閱數量和投票數量為衡量標準,這樣的薪酬制度決定著作者迎合讀者口味、讀者左右作者創作成為必然。網絡寫手“古丁”道出了實話:“每天都要看看排行榜上什么類型最受歡迎,來決定自己的寫作方向。”“說到底,網絡文學就是快餐,就是要消費者買賬。假如抱著文學幻想做這一行,多半是行不通的。”“我們的收入全靠讀者,他們就是我們的衣食父母”,也有寫手直言是靠滿足讀者的欲望賺錢。
讀者左右作者創作的典型例子是《楚喬傳》的原著,瀟湘書院首發的瀟湘冬兒的穿越小說《11處特工皇妃》,從最初的文案看,作者一開始設定的男主角是燕詢,后順應讀者的強烈要求把男主角改為諸葛玥。當時該書的評論區熱鬧非常,爭論激烈,兩個男主角都各擁有大量粉絲,燕詢的粉絲團昵稱為“燕窩”,諸葛玥的粉絲團昵稱為“月餅”,兩派幾乎大打出手,最終“月餅”勢力占優,成功讓作者改變初衷。
讀者的趣味就是寫手寫作的方向,網絡穿越小說的內容隨著讀者口味的變化而變化,最早流行的穿越小說都是主角無所不能無敵于天下,《回到明朝當王爺》就是其中的代表,連載期間曾是2007 年“網絡書蟲不得不看的書”。當時,阿越的《新宋》主角妄想以現代人的優勢去改變宋代國家民族的命運,雖已進入國家權力核心并做了種種改革,依然無法改變歷史。并且小說涉及中國古代的政治斗爭,是穿越類作品中比較嚴肅和優秀之作。但其受歡迎程度遠低于《回到明朝當王爺》之類的,因為讀者認為“不YY,不改變歷史,那還穿越干嗎,不如直接看史書”。當讀者膩味了主角唱流行歌曲、抄襲唐詩宋詞的情節,厭煩了呼風喚雨無所不能的主角時,家長里短、勞動致富的種田文應運而生,而全能型的穿越人物成了配角或反角。
其次,文學的出版和流通方式的改變。文學流通方式不再是傳統的“作者——文學刊物(出版社)——圖書”單一模式,而是“作者——文學網站——收費閱讀、下載閱讀、實體出版、出售作品的影視網游版權、開發網游等等”多樣化模式。同時,寫手觀念也在改變,知名網絡作家月關表示,“包括我在內的很多網絡寫手,都曾根深蒂固地認為,只有印成紙張才叫作品。現在,隨著網絡和電子科技的發展,電子閱讀漸成主流,我認為,網絡作家將不用像以前那樣過于看重紙質出版”。
不管是網站還是寫手,都把作品當作商品來銷售和推廣,其他商品的形形色色營銷方式在這兒都能看到。以起點女生網為例,與其他商場的促銷活動一樣,每一個節假日都進行了各種各樣的促銷活動,如“穿越”元素特別流行的2010 年推出“佳期如夢——情人節專題”、“紅眼天下——三八職業女性專題”“歡樂五一,快樂種田”專題、“六一打造重生夢工廠”專題、“七夕特輯——夫妻雙雙把家回”“有情千里共嬋娟——中秋特輯”等等,每一專題推出的系列作品絕大多數是穿越小說。文學網站就是一個產銷一條龍的商業集團公司,上百萬上千萬的寫手就是產業工人,批量產出產品,推廣銷售,并出口國外。到2018年,向海外輸出中國網絡文學作品數量已達11168部,僅2018年,中國網絡文學作品新增紙質圖書出版1193部,新增改編電影203部、電視劇239部、動漫569部、游戲96款。
2018年,我國網絡文學已有4.3億讀者,其中高中及以下讀者占比為53%,從閱讀年齡上看,網絡文學讀者平均的閱讀時長(閱齡)單次7.9年,近半數讀者在1至3小時,這表明作品閱讀的黏性比較高。
第十六次全國國民閱讀調查結果顯示:2018年我國成年國民包括書報刊和數字出版物在內的各種媒介的綜合閱讀率為80.8%,數字化閱讀方式(網絡在線閱讀、手機閱讀、電子閱讀器閱讀、Pad閱讀等)的接觸率為76.2%,較2017年上升了3.2個百分點。手機和互聯網成為我國成年國民每天接觸媒介的主體,紙質書報刊的閱讀時長均有所減少。
流行小說的暢銷密碼是故事驚險離奇、情節曲折多變、人物單純而好壞分明、敘事節奏緊湊、主題合乎傳統道德規范。驚險、刺激、香艷、獵奇的故事與生俱來就是大眾讀者關注的對象,網絡穿越小說完全符合這些暢銷要素,“穿越時空”本就是驚險事件,穿越后造玻璃開酒樓、“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稱霸亞洲甚至世界的男性意淫故事;丑女變美女、經商權謀軍事樣樣精通、皇帝王爺將軍為之爭風吃醋的女性成功故事,無不符合驚險、刺激、香艷、獵奇的條件。
以往紙質小說的主角,無論是古典小說的王侯將相、才子佳人、英雄豪杰、神魔鬼怪,還是現代小說的武林俠客、官場權貴、商界巨子、職場精英、娛樂明星等都離普通庸常的小民距離甚遠,他們的成功輝煌對于升斗小民來說只是“他人的傳奇”。而諸如描寫普通人吃喝拉撒睡的新寫實小說雖能給小民以共鳴,但也是一場在紙上重新經歷一遍自己失敗的凡俗生涯的沮喪閱讀體驗。
網絡穿越小說提供了另外的可能,主角的傳奇就是作者的傳奇,也是讀者的傳奇。根據《2018中國網絡文學發展報告》,“90后”作者達50.6%,創作隊伍趨于年輕化,月收入高于5000元的作者占比僅為15.4%,網絡文學讀者高中及以下讀者占比為53%,學生群是網絡文學讀者的主力軍,65.1%的網絡文學讀者人均收入水平偏低。網絡穿越小說的作者和讀者與小說主角穿越前的境況高度吻合:小民一個,不是普通學校的學生,就是失業失戀,或飽受上司老板摧殘的普通員工,與絕大多數讀者一樣隸屬于無錢無權、過著黯淡人生的灰色人群。穿越后主角種種奇遇,事業、愛情、婚姻、國事,事事成功,傳奇經歷讓大眾讀者不再有看別人故事的旁觀感和仰視感,而是強烈的親歷感和成功感。主角的成功是寫手的成功,也是讀者的成功。網絡穿越小說就是小民自己的傳奇,是作者讀者集體心理在情緒感官上的自娛、自賞與自我宣泄。
而2011年前后的網絡文學的一些調查顯示:網絡穿越小說的寫手身份從學生、教師、編輯、保安到農民工,讀者年齡涵蓋十二三歲到四五十歲,職業囊括學生、教師、公務員、白領、主婦、農民工等各行各業。從許多穿越小說的評論帖子看,讀者都知道穿越小說是不切實際的白日夢,一旦有人計較小說中的歷史硬傷或太過離奇時,就有讀者反駁:“不YY,要穿越干嗎?”在這種全民寫作和閱讀中,網絡穿越小說開啟了一個大眾狂歡、“娛樂至死”的時代,正如起點的一個促銷專題——“看得爽才是真的爽”。
透過網絡穿越小說可以看到當下中國人的集體心理需求。
首先,滿足人們重新來過的愿望和“一夜暴富”的浮躁心理。
21世紀以來,中國人生存壓力日益沉重,就業困難、物價飛漲、天價住房、分配不公等現實問題讓普通國人很難改變困頓的現狀。而人們在遭遇挫折失敗后常恨不得時光倒流可以重新來過,或在現狀不佳又無力改變時往往希望能重新投胎一改今生的窩囊平庸而風光一世。網絡穿越小說極力鋪陳主角穿越前后平庸和輝煌的決然不同的人生境況對比,即是這種愿望的體現,讓沒有多少幸福感的中國人可以完全任意地逃避或改變困頓的現實處境。
小說中的主角基本都有買或得到豪宅的經歷,特別是重生類作品的主角都預知房價要上漲而買了鋪面、房子。這一情節可看出“房子”成了普通中國人的心病或噩夢。從1978年高曉聲的《李順大造屋》到1988年江灝的《紙床》再到2009年的《蝸居》都是寫幾代中國人對房子求而不得的困境,只是網絡穿越小說的讀者們比他們的前輩更幸運,可以在小說中居華屋、登高位。另外,主角穿越前事事不如意、穿越后憑借現代人的優勢輕易獲得成功,這樣的情節投射人們“一夜暴富”的浮躁心理,表現人們希望通過作弊的方式不勞而獲的心理。
其次,滿足人們的“代入欲”,滿足人們的成名欲望和英雄情結。
人們在閱讀書籍、看影視作品時往往有一種想要取代書(劇)中人成為主角的欲望,或旁觀他人成功經歷時也有強烈的想取而代之的愿望。大多數人都有出人頭地、如明星般在大眾面前被聚光燈投射的成名欲望,甚至上升到救民眾于水火的英雄情懷,特別是在中國這個有著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傳統的國度。網絡穿越小說恰好滿足人們的這種愿望,它抒寫普通人的物質和精神需求,反映升斗小民在滿足溫飽基本生存需要之后,渴望愛情、渴望安居樂業、渴望成功、渴望享受鮮花掌聲萬眾矚目的榮耀的集體心理。幾乎所有的網絡穿越小說都有主角在戰場上或其他的大庭廣眾之下備受萬眾矚目的情節,就是這種心理的反映。閱讀網絡穿越小說,能最大限度地讓讀者把無名小卒的自我身份和成為萬眾矚目的明星、成就英雄偉業的夢想投射到與自己相似的主角身上,獲得一種情感的宣泄與補償。
小說中經常出現如下情節:主角穿越后無一例外地獲得財富權勢,施恩惠改變身邊小人物的命運,引得對方感恩戴德;追隨者無論是奴仆混混,還是落魄文人、綠林好漢,都因追隨主角而獲得世人垂涎的富貴;以前高高在上瞧不起主角的歷史人物,最終臣服或被遠遠拋在后面湮滅于歷史塵埃中;其他的勢力集團,即便是歷史上的名人,也都不敢小視主角。總之,主角擁有了生殺予奪之權,擁有了操縱千千萬萬人命運的權力,整個國家甚至整個世界都掌握在自己手中。這樣的情節,一是表現人們對現實中作為小人物的為錢所苦、被左右、被欺壓的處境的擺脫、宣泄和補償;二是滿足人們的力挽狂瀾、救民于水火的英雄夢;三是反映國人很難根除的想要騎在他人頭上作威作福的心理,與阿Q 式的“想要什么就是什么,想殺誰就殺誰,想要誰就是誰”的革命夢想很難說有本質的差別。
第三,滿足國人的“大國”夢想。
“犯我強漢,雖遠必誅”是網絡穿越小說中出現頻率很高的語言,小說結局往往是主角抵御外敵、武力征伐使國家成為世界強國,武裝護僑或為保護國民不惜訴諸武力等情節,傳遞普通民眾對當下“國計”的關心和憂慮。網絡穿越小說雖然是以娛樂休閑為目的的商業化寫作,透過它還是可以看到民間的愛國熱情和尚武精神的流露,以及對國家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大國”的渴望。
綜上,網絡穿越小說雖源自傳統意義上的通俗文學與通俗文化,但在今天卻具有自己新的特點。一是進入的門檻更低下,二是“媚眾媚俗”更突出,三是數量更龐大。而這三點,既離不開互聯網的迅猛發展,也與當代人生存壓力和欲望膨脹有關。
從個體價值層面看,雖然網絡穿越小說能緩解樂意接受的人的心理壓力,但含金量遠不如“文學經典”,并且,正如路易·多洛博士在談到“正確使用技術”時所指出:“其危險性在于鼓勵被動的文化,導致涉獵不精和慵懶,引起注意力、記憶力、表達力的衰退。”從社會價值層面看,上百萬上千萬人熱衷于虛幻的穿越小說,也許“是中國人思想薄弱的鐵證……他閉著眼睛不肯看天下的悲劇慘劇,不肯老老實實寫天工的顛倒,他只圖說一個紙上的大快人心”。這應該是一件須引起警覺的事。
① 本文所提及的網絡穿越小說皆來自文學網站的網絡版,非已出版的實體圖書。
② yy,即意淫之意,通常用來實現在現實中沒法實現的事情。網絡上的yy小說指想法天真、內容龐大、故事情節嚴重不符合事實邏輯的作品,網址:http://baike.baidu.com/view/17011.htm,2011.10.27,14: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