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霄 陳婉欣

[摘? ? 要]代表傳統文化的古鎮與代表現代文化的酒吧看似是相互矛盾的兩個事物,但近年來古鎮中發展酒吧街卻成為了古鎮旅游開發者青睞的發展模式之一,那么游客如何看待這種開發模式呢?文章基于游客的具身體驗視角,以鳳凰古城及其酒吧街為例,通過半結構式訪談法與觀察法,探究游客是如何通過體驗來認知酒吧與古鎮之間的相互關系的。研究發現:(1)游客在酒吧與古鎮的具身體驗是白天相融、夜晚互補的,因此,游客認同酒吧與古鎮的結合是協調且不沖突的。這區別于以往的研究,將酒吧與古鎮視為是可表征的“文本”,認為代表不同文化的酒吧與古鎮是相互對立的。(2)游客的體驗研究正處于具身范式的轉型期,少數學者展開了理論探討,但仍缺少案例支撐。古鎮中的酒吧提供了一個探討具身體驗理論的經驗性實例;研究結果補充說明了時間是影響游客具身體驗的重要維度之一。同時,該文對旅游目的地如何開發消費空間具有現實指導意義。
[關鍵詞]游客;旅游吸引力;古鎮;酒吧;具身體驗
[中圖分類號]F5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5006(2020)09-0113-10
Doi: 10.19765/j.cnki.1002-5006.2020.09.014
引言
21世紀以來,古鎮已經成為中國最受歡迎的旅游目的地之一 [1-2]。如2017年,麗江、鳳凰、大理、平遙等古鎮的年游客量均超過了1000萬人次,在我國旅游目的地中排名前列1。許多學者認為,古鎮對于游客的吸引力在于傳統文化,以及有別于現代城市的傳統生活方式。因此,在全球化與城市化不斷加深的當下,古鎮作為城市游客暫時逃離全球化與城市化的地方吸引了大量城市游客[3-6]。然而,許多以傳統文化為旅游吸引力的古鎮,如麗江、大理、鳳凰、西塘等地均不約而同出現了大量的酒吧。為了逃離全球化與城市化的城市游客不得不在古鎮見到被認為是全球化與城市化代表的酒吧[7],這一矛盾的現象吸引了許多學者的關注。部分學者認為,酒吧與古鎮原有的傳統文化沖突,長久來看會讓古鎮失去地方特色,讓游客不再來古鎮旅游[3, 8-9]。也有少數學者提出酒吧的出現并沒有使前往往古鎮的游客人數減少,甚至成為游客前往古鎮旅游的原因之一[10-11]。因此,酒吧是否傷害了古鎮的旅游發展,游客作為消費者是否接受了古鎮中的酒吧,還有待研究明確。與學術界關于酒吧是否適合在古鎮發展的爭議不同,近年來在古鎮中開發酒吧成為了古鎮旅游開發者青睞的發展模式之一,如2014年建設開業的張家界溪布街,2017年建設的芙蓉古鎮酒吧街,正在規劃中的新鳳凰古城酒吧街等。由此可見,酒吧與古鎮結合的發展模式是否合理,是中國古鎮旅游發展中亟待解決的現實問題。
酒吧對古鎮的影響反映出的是旅游目的地旅游吸引力的組成與改變問題。旅游吸引力被認為是旅游目的地有別于其他地方的地方特性或意義[12-13],這一特性需要游客通過體驗來感知,也會因為游客的體驗而進行調整[12]。Urry提出了凝視理論,強調了游客體驗中身體知覺的重要性[14],凝視理論成為研究游客體驗的主要視角之一[15-17]。近年來,不少學者包括Urry對游客凝視理論進行了反思和補充[18-21]。在反思凝視理論的過程中,越來越多的研究發現,游客對旅游目的地的體驗是通過身體各種感觀之間的相互作用形成的[22-23],身體本身在體驗中占據核心地位。具身性(embodied)逐漸成為旅游體驗的重要視角甚至旅游體驗研究的新范式[23-26]。因此,游客具身體驗是理解“游客是否接受古鎮中開發酒吧”這一現實問題的重要視角,本文將以此為切入點,探討酒吧與古鎮旅游發展之間的關系。
1 文獻回顧
1.1 酒吧與古鎮旅游的關系
現代化與城市化推動了古鎮旅游的發展。旅游領域的學者普遍認為現代化與城市化導致的“現代性鄉愁”(modern homesickness)推動了國際旅游的發展[27]。都市人傾向于去往保留有傳統或非現代性景觀的第三世界國家或鄉村旅游來療治自己的“現代性鄉愁”[28-29]。西方學者認為鄉村生活代表了慢節奏(slow-pace),與城市中的快節奏(quick-pace)生活截然相反[28-29]。游客去往鄉村旅游不僅是為了欣賞與城市不同的景觀,更重要的是體驗舒緩的生活方式,以規避城市生活中的“爭分奪秒”[30]。中國城市游客對中國古鎮旅游的看法與西方城市游客對西方的鄉村旅游的看法如出一轍。古鎮通常被認為是古老與傳統的,其代表的生活方式是舒緩與閑適的,而這種傳統的文化與閑適的生活方式成為了古鎮的主要旅游吸引力。因此,古鎮成為中國城市游客治愈“鄉愁”的主要目的地之一[4, 6,9,31]。
酒吧是西方旅游目的地常見的商業空間[32-33]。西方許多學者認為酒吧是西方城市夜晚經濟的組成部分,酒吧給旅游帶來了一些社會風險,如酗酒、吸毒、暴力與賣淫等[33-36]。但在發展中國家,酒吧通常被認為是西方城市文化的代表,同時也是全球化的象征之一[36]。Thomas和Bromley發現越南酒吧是對歐洲城市公共空間的復制[37],Malam發現泰國酒吧是西方文明的權力空間,代表著西方文明對東方文明的強勢關系[38]。中國的酒吧也有類似特點,包亞明認為中國的酒吧是對西方文化的模仿,包含著對“東方的香榭麗舍大街夢想的演繹”[39]。許多中國學者認同這一觀點,即中國的酒吧也是現代西方城市文化的代表[10,40-41]。
城市游客為了逃離忙碌的現代生活來到古鎮,卻又不可避免地遭遇酒吧這一現代西方城市文化的代表。面對這一現象,早期的學者大多認為代表現代西方城市文化的酒吧會侵蝕古鎮的傳統文化,破壞古鎮的旅游吸引力[42-44]。近年來,越來越多的學者承認酒吧是古鎮旅游的組成部分之一,如陳霄發現酒吧代表了“艷遇文化”[10],崔慶明等發現“去酒吧艷遇”成為了古鎮部分游客的旅游動機[11],彭丹發現酒吧是鳳凰古城浪漫迷思的組成部分[9],彭丹和燕婷指出麗江的酒吧是麗江的商業化意象[45]。然而,大部分學者雖然承認酒吧是古鎮的組成部分,但還是認為酒吧與古鎮分屬不同的文化,長遠來看會破壞古鎮的旅游吸引力[9,45-46]。綜上,目前大部分的研究均將古鎮與酒吧看作兩種相沖突的文化符號,認為酒吧將對古鎮的旅游吸引力帶來負面影響。
1.2 游客的具身體驗視角
西方旅游體驗的研究圍繞“本真性”展開,認為游客追求地方本真性[47],即地方意義是旅游目的地吸引游客的關鍵吸引力[12-13]。但本真性無法解釋游客在旅游目的地的多樣性需求,即追求舒適與刺激并存[48]。同時,游客對本真性的追求是將旅游目的地看作“文本”,而沒有將身體投入其中[26]。Urry因而提出了游客凝視理論,認為游客通過視覺來體驗旅游目的地與居住地的差異[14]。游客凝視理論強調了身體知覺對體驗的重要性,同時說明了游客體驗對旅游目的地的影響[14]。Urry后來補充了游客凝視理論,認為凝視是身體感覺的突出代表而并非唯一的感覺[16]。但補充后的凝視理論依然被批評過于強調視覺,是將景觀放置在身體之外進行觀察而并非將身體沉浸在情境之中,凝視理論依然是“身體缺位”的[19,24,26]。
近年來,一些學者已經提出具身性是旅游體驗的主要屬性[26,29,49]。具身體驗的相關研究開始反思以往旅游體驗研究中身體的缺位。越來越多的學者開始強調身體其他感覺的重要性,如音樂節上的游客體驗受聽覺影響[50]、沙灘上的游客體驗受觸覺影響[51]、美食街的游客體驗則受味覺影響[52];也有學者提出游客的具身體驗是多種身體感覺共同影響的結果,身體的五感不可分割[53]。現階段,少數學者提出了身體本身的狀態(如健康狀態、運動狀態等)也是具身體驗的重要維度,如Sarmento發現了游客的步行節奏影響了他們的感官,進而影響了游客對旅游目的地的認知[54]。但目前大部分的相關研究仍將身體看作五感的載體,僅有少數學者開始探討身體本身對游客體驗以及其認知的影響。
吳俊和唐代劍認為現在的具身體驗研究過于關注身體的知覺,而忽視了游客的身體受限于情境(being-in-world),因此,提出了包括身體、感知與情境的具身體驗概念框架,強調身體、感知與情境間的相互作用影響著游客對旅游目的地地方意義的認知[25]。樊友猛和謝彥君提出了旅游體驗中身體居于體驗中心,但旅游體驗不僅是具身性的,還是情境性的、流動性的與生成性的,研究在強調游客的身體是在情境中的同時,還強調了游客體驗的復雜性,即游客追尋多樣性的體驗[29]。Jiang在此基礎上使用文學旅游來構建具身體驗框架,他認為感覺(即五感)、想象、理解與情感是感知的4個維度,游客的五感會影響想象,想象則會影響游客對地方意義的理解及情感[55],但他依然將游客身體作為五感的集合,而沒有探討旅游情境對身體本身的限制。謝彥君使用扎根理論分析了徒步旅游者的具身體驗特征,指出游客的具身體驗是一種身體在情境中從參與到融入的過程,最終尋求身心成長[56]。目前,大多數關于具身體驗的研究仍處于理論探討階段,需要更多的實證案例來探討游客體驗中身體的作用與意義。
綜上所述,游客的具身體驗影響游客對旅游目的地的感知,從而影響旅游目的地的旅游吸引力。目前關于古鎮酒吧的研究,主要將酒吧與古鎮看作兩種可表征的文化文本,忽視了游客體驗的“具身性”,而具身體驗視角將更為全面地了解游客如何通過體驗認知酒吧與古鎮。
2 研究設計
2.1 研究方法與研究框架
案例研究方法是探究復雜社會現象的普遍研究方法[57],有助于深入了解游客在古鎮與酒吧的體驗。鳳凰古城位于湖南省湘西土家苗族自治區鳳凰縣沱江鎮,占地約1.8平方千米,是整個鳳凰縣旅游資源的精華。鳳凰古城的濱江酒吧街位于鳳凰古城沱江的北岸,全長約1千米,占地約200畝1。鳳凰古城及其酒吧街作為案例地具有典型性:第一,鳳凰古城是中國著名的古鎮之一,2018年鳳凰古城旅游人次達到1800萬2,位居中國古鎮前列;第二,鳳凰古城的酒吧發展較早,早在2001年就已經有了酒吧,并在酒吧發展后保持游客增長[10];第三,鳳凰古城濱江酒吧街已經成為了鳳凰古城旅游景觀的一部分[9-10]。
本文結合了吳俊與樊友猛所提出的具身體驗概念形成研究框架。吳俊認為在游客具身體驗形成過程中,游客的身體、感知以及情境是統一的整體[26]。樊友猛認為身體包括當下的身體狀態、運動態與五感,這些均影響具身體驗;而身體與感知是互相限制的,即游客在通過五感喚起記憶、情感的同時,游客自己的文化背景和過去記憶也會影響身體。情境則受到3個方面影響,這3個方面包括:(1)同一個游客追求的具身體驗是復雜的;(2)游客之間的交往影響情境;(3)旅游目的地原有的文化影響情境[29]。綜合兩個概念框架,游客具身體驗包括游客的身體、感知以及情境3個維度,三者之間相互影響;其中,身體需要考慮身體健康狀態、運動態與五感,感知包括游客的記憶與情感,情境則需要考慮游客追求情景的復雜性、游客間的交往情境和旅游目的地原有的文化情景。
2.2 數據獲取與分析方法
本研究于2014年7月與2016年7月兩次在鳳凰古城進行調研,主要采用半結構式訪談法與觀察法獲取數據。觀察法是沉浸式觀察,即調研者本身處于觀察的情境之下,這種研究方法適用于收集游客具身體驗數據[29]。觀察的對象是去往古鎮酒吧消費的消費者,包括他們的性別、酒吧環境、古鎮環境、游客在古鎮的游覽狀態、游客在酒吧的消費狀態,形成觀察筆記。訪談法主要采用目的性抽樣與方便抽樣方法,受訪者為在古鎮游覽且在酒吧消費過的游客,他們能夠更好地描述自身在酒吧與古鎮的體驗感受。因此,筆者于酒吧內部與酒吧門口接觸受訪者,共訪談23人,受訪者信息如表1所示。訪談的內容包括游客來古鎮與酒吧的動機、在古鎮旅游的體驗、在酒吧消費的體驗、整體的旅游感受、對古鎮與酒吧的環境描述等。本研究使用文本分析方法對資料進行分析,即將訪談資料、觀察筆記形成文本,依據研究框架對其進行整合與整理,然后形成一般結論[57]。
3 研究發現
3.1 白天:游客在酒吧與古鎮的具身體驗相融
3.1.1? ?游客“漫步”在古城
基于筆者觀察,鳳凰古城的景觀以古建筑為主,臨江的吊腳樓以古樸的木質結構搭建而成,具有年代感。沱江水將鳳凰古城一分為二,南北兩岸以兩座木橋與一條石墩(當地人稱跳巖)相連,成為兩岸居民的通勤樞紐。在岸邊的吊腳樓間是用青色的石板鋪成的道路,并不寬敞。當地的居民在吊腳樓內和石板路兩旁叫嚷著、販賣著當地的手工藝品以及小吃。這些傳統的景觀與生活方式構成了鳳凰古城主要的旅游吸引力,如F1所說:“西遞、宏村還有周莊、麗江,去古鎮就是為了懷舊的,不光是看,更重要的是體驗(生活),可能古鎮還保留了一些我們丟掉的傳統……”
游客對鳳凰古城旅游吸引力的感知是通過身體的感覺與身體的移動狀態所形成的。游客白天的主要活動是在古城里漫步,一邊漫步一邊觀看古老的吊腳樓、石板路、手工藝品,傾聽沱江的水聲、小攤販的叫賣聲,品嘗當地小吃的味道,如F4所說:“許多人說鳳凰古城沒什么玩的,其實我覺得鳳凰古城就是玩古城,就是在古城中走走,聽聽水聲,看看夕陽,吃吃小吃,就會讓人覺得很舒服,不虛此行。”由此可見,游客的漫步是漫無目的的,身體是閑適的,身體的移動狀態是緩慢的,情緒是平和的。游客通過五感與身體移動狀態所感知到的古鎮的傳統生活是耗時的、緩慢的,因此,游客形成了對鳳凰古城地方意義慢生活的認知。傳統的慢生活被認為是快樂的,沒有煩惱的,這喚醒了游客的記憶,增強了體驗感。“伴著沱江的微風在古城漫步,好像進入了另一個世界……看到江邊有人在洗衣服,看到店里有人在織布,感覺時間倒流了,回到了小時候那個無憂無慮的時光。”(F6)
3.1.2? ?游客“暫停”在酒吧
鳳凰古城的酒吧基本都開設在沱江北岸新建的吊腳樓里,是游客漫步古鎮的必經之地。酒吧外觀與古老的吊腳樓保持一致,通常還進行了做舊處理,外面掛上燈籠,招牌也模仿傳統酒家的酒旗,或者刻在木板上,均是為了營造古老懷舊的氛圍。酒吧內部主要以木頭桌椅為主,墻上多掛有代表本地少數民族風情的裝飾物,如民族服飾或羊頭牛角等;酒吧白天的音樂非常舒緩,整體與鳳凰古城所營造的閑適緩慢的氛圍相一致。多數游客也認同白天的酒吧沒有改變鳳凰古城的景觀,“白天的(鳳凰古城)酒吧挺安靜的,看著很文藝,和鳳凰古城很搭。”(F2)白天的酒吧游客較少,絕大部分游客坐在臨江的位置上,通常也很少與周遭的游客交談,只是點一杯飲料,靜靜地坐著,各自發呆。他們不用擔心工作上的日程安排與期限,只是享受著時間的流逝,身體與思想的放松,這與鳳凰古城代表的“慢生活”一脈相承。鳳凰古城休閑的慢生活狀態使得在酒吧“浪費時間”成為可能,同時酒吧也提供了在鳳凰古城“浪費時間”的重要場所,如F9所說“在古城走累了就隨便找家酒吧進去坐一會兒,跟老板聊聊天,或者發會兒呆,過會兒再走,一天很快就過去了。如果我在家里過這樣的日子會覺得很奢侈,但是在這里我覺得很舒服,本來出來玩就是一種休息嘛。”
多數游客在酒吧窗邊發呆時會看著窗外,許多游客強調了吊腳樓、江水、微風這些屬于鳳凰古城的景觀是游客白天在酒吧體驗中必不可少的景觀,如F10所說,“(在酒吧)當然要坐在江邊,聽一點舒緩的音樂,還要看看江邊的竹筏,感覺在酒吧能夠更好地感受鳳凰古城。”游客雖然暫停在酒吧,但還是將身體放置于整個鳳凰古城中,通過酒吧的窗口將鳳凰古城與酒吧中自己的身體聯結起來。
綜上,白天游客的身體在古鎮漫步,在酒吧暫停,身體的狀態均處于休息狀態。游客在鳳凰古城漫步時思想是放松的,鳳凰古城被感知為“慢生活”的代表;游客在酒吧暫停時發呆,酒吧被感知為“浪費時間”的重要空間,這均體現了游客對城市“快節奏有意義”生活的反思。游客在酒吧與鳳凰古城的體驗中,身體、感知、情境3個維度均存在內在統一性。因此,游客在酒吧與古鎮的具身體驗在白天是相融的。
3.2 夜晚:游客在酒吧與古鎮的具身體驗互補
3.2.1? ?酒吧補充了鳳凰古城的夜晚景觀
隨著夜幕降臨,鳳凰古城里的大部分店鋪開始關門,當地居民也回到城外的家中。白天鳳凰古城的許多景觀,如路旁叫賣的小攤販、江邊洗衣的婦女等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五彩繽紛的燈光與喧鬧的酒吧。因此,夜晚的鳳凰古城景觀與白天形成巨大反差,霓虹燈、現代音樂等現代景觀充斥其中。原有的吊腳樓、石板路、沱江等景觀在燈光的襯托下,形成了現代與傳統交織的景觀,這種巨大的沖突感讓游客感覺自己穿梭到了另一個時空,如坐在沱江邊的F8所說:“我現在感覺很有feel,我面前是安靜的沱江水,對面就是喧鬧的酒吧和閃爍的燈光,給人一種一半海水一半火焰的感覺,就像穿梭在傳統與現代。”大部分游客在夜晚不再在鳳凰古城隨意漫步,而是聚集在酒吧與同伴喝酒聊天,夜晚的酒吧成為了游客在鳳凰古城的主要活動場所。夜晚的酒吧也與白天截然不同,閃爍的燈光與震耳的音樂塑造出一種現代城市生活的氛圍。酒吧內開始銷售以啤酒與雞尾酒為主的酒精飲料,整體景觀與城市酒吧景觀較為接近。游客也不再追求坐在江邊,通常與好友坐在一起聊天,桌椅之間放置的距離也比白天更窄,這使得鄰桌的陌生游客間的交流變得頻繁。游客通常在喝酒的同時隨著音樂搖晃身體,感覺到放松與愉悅。大部分游客積極參與酒吧的活動,比如上臺唱歌以及舞蹈,此時游客的情緒更加高昂與興奮。游客的五感被強烈地刺激,震耳的音樂影響了游客的聽覺,低音與心臟形成共振,直接喚起了游客高昂的情緒,酒精又進一步推動了這種高昂情緒。F12對酒吧的描述可以證明:“只能聽到音樂聲,感覺心臟都跟著一起跳……在酒吧啥也別想,跟著跳就對了。”
可見,從文化意義來看,夜晚酒吧與白天古城有較大反差。但從游客體驗來看,酒吧補充了游客在古城的夜晚體驗。同時游客在酒吧的情緒是快樂的,高漲的,是對白天游客舒緩情緒的重要補充。
3.2.2? ?酒吧豐富了鳳凰古城的情境多樣性
鳳凰古城夜晚的酒吧被游客感知為放縱與冒險的地方,如一個從未去過酒吧的游客F19介紹自己的經歷時說:“我在家從來都不會去這種場所(酒吧),但是旅游嘛,難得高興,就此放縱一次又何妨呢……”在酒吧的放縱與冒險可以釋放情緒,緩解生活壓力,也是對城市生活的一種暫時逃離。如作為家庭主婦的F21將來鳳凰古城旅游作為自己抒發日常壓力的行為,家庭生活對于家庭主婦來說是一個工作的地方,肩負著沉重的壓力,所以她來到鳳凰古城逃離家庭生活,冒險成為了她的主要目的:“小孩7歲了,在上小學……也會跟她或者全家人一起旅游,但是跟全家人一起旅游的時候我就像個老媽子,又要照顧老公,又要照顧小孩。在家就更不用說了,還得照顧老人。所以每年起碼我得獨自出去旅行一趟,這次可得好好把握自己。來了鳳凰古城就要去酒吧,要去就要去最吵的,最夸張的。”因為逃離家庭生活的時間并不長,F21希望在有限的時間內體驗更多的生活反差,酒吧成為“冒險”生活的代表。在酒吧體驗完后,F21表示這是一次令人滿意的旅行,情緒的宣泄讓她在短暫的逃離城市生活中得到了情緒治愈,過后能夠重新投入城市生活:“很久沒這么放松過了,感覺回家又可以當家庭主婦了。”另外一位游客F22也表示酒吧帶給了她一種放飛的快樂:“在家就不敢去這種地方了,被別人看見了不好。但是反正旅游嘛,還要給自己這么大壓力就不值得了……都覺得應該體驗一下。在酒吧不自覺地就跟著跳了起來,還上去唱了首歌,都被錄了下來,估計很久都忘不了這次的經歷。”可見,現代城市生活不僅讓游客對現代化產生厭倦,日常中循規蹈矩的生活同樣讓他們感到拘束,期盼逃離。而酒吧提供了游客放飛自己、體驗冒險的場所,滿足了游客追求自我與自由的需求。
3.2.3? ?酒吧實踐了鳳凰古城的“人際交往”體驗
伴隨著城市化的快速發展,都市人之間的交流日趨減少,關系逐漸冷漠。許多游客來到鳳凰古城渴望能夠逃離冷漠的都市人際交往,如F3所說:“每年來到鳳凰古城,看看河邊還有人洗衣服,就想起小時候,端著碗就可以去人家家里吃飯……現代人太冷漠了。”可見,鳳凰古城的傳統景觀如“居民河邊洗衣服”寄托了游客對于傳統人際交往的想象。但F3也承認游客很難在鳳凰古城體驗到人際交往,因為鳳凰古城景觀所代表的傳統的人際交往產生在鄰里之間,大部分游客囿于時間與當地人交流有限,同時缺少當地生活經驗,與當地居民較難產生共同語言。而酒吧則成為了游客實際體驗“人際交往”的重要場所。
在夜晚的酒吧中,游客間的交流非常頻繁,這種交流不僅發生在結伴而行的朋友之間,也發生在陌生人之間。在酒精的作用下,游客的聲調變得高亢,肢體語言變得豐富,情緒也更加高昂,觥籌交錯間,人與人之間的壁壘逐漸消失,陌生游客間的交流變得順暢。游客之間不僅靠話語交流,多樣性的具身體驗構成了游客交流。如F16與他聊天的對象并不認識,因為在喝酒時偶然的碰杯才產生了交流,他說:“來到鳳凰就是遠離爾虞我詐……在酒吧大家純粹交流,沒有目的,只談風月。”F16認為酒吧提供了非功利性游客交流的場所,而這與他感知鳳凰是“遠離城市爾虞我詐的地方”一致。F17則在不斷觀察酒吧的交流氛圍,她說:“酒吧讓人打開了心扉,這里的目光都是熱情的,與城市的冷漠不一樣。”F20與另一位游客一起跳舞,她說:“(跳舞對象)就像多年老友,不需要說話,現在城市大家戒心這么高,真的是久違的感覺……”從訪談中可以得知,游客們通過碰杯、眼神交流、舞蹈等具身形式與其他游客產生交流,豐富的感觀體驗、高昂的情緒以及熱情的交流與“古鎮是與冷漠城市不同空間”的認知互相促進。
可見,酒吧是游客體驗“人際交往”的主要空間。這一方面是因為想要逃離冷漠的現代社會交往的都市人在游客之間獲得了群體認同,這種群體認同在鳳凰古城的傳統景觀情境下得以加深;另一方面,酒吧的氛圍強化了游客的身體感知,讓游客情緒高昂且熱衷交流。因此,鳳凰古城的傳統景觀喚醒了游客“人際交往”的需求,酒吧則補充了游客“人際交往”的體驗。
3.2.4? ?酒吧強化了鳳凰古城的“浪漫”情境
鳳凰古城原有的浪漫情境與夜晚酒吧的游客交往情境疊加,形成了鳳凰古城的“浪漫”體驗。與城市中的浪漫不同,鳳凰古城中的“浪漫”并非身體層面的,更加強調“愛情故事”。鳳凰古城最初的浪漫故事來源于夜晚酒吧里異性游客交往所產生的愛情故事,如酒吧老板F14介紹說:“……酒吧嘛大家年齡都比較接近,在酒吧里面聚聚也容易產生愛情故事,這些愛情故事會被寫在留言簿上,后來我開辟了一面留言墻,游客也會在墻上寫下這些故事,后來大家就傳開了。現在有了網絡,這些故事就更容易傳播了。”原本的浪漫是酒吧中游客之間的交往產生的,屬于特定游客群體之間的文化。但在鳳凰古城的情境影響下逐漸與鳳凰古城原有的浪漫元素相互融合,形成了“浪漫氛圍”。如F6所說:“鳳凰古城是一個來了就不想走的地方,兩岸的吊腳樓、光滑的石板路、精致的小酒吧,讓人覺得在那里生活是那么的浪漫,‘酒不醉人人自醉,鳳凰古城就是個浪漫的地方。”浪漫文化逐漸從“在酒吧浪漫”轉變為“去鳳凰古城浪漫”,許多游客甚至認為浪漫是鳳凰古城的原生文化,如F16所說:“我覺得浪漫文化是一種傳承,浪漫并非一開始就發生在酒吧。沈老的《邊城》就是一個美麗的愛情故事,只是現在全部都被酒吧給代表了。”
原有的鳳凰古城擁有的浪漫元素,與鳳凰古城中游客之間的“浪漫”結合,產生了鳳凰古城的新的“浪漫”體驗,這種體驗包含了古鎮原有的浪漫與酒吧中游客的交往關系,游客成為構成鳳凰古城文化的參與者。這與許多研究認為“浪漫文化”是酒吧體現的城市文化,長久來看會影響古鎮原有文化的結論[9,45-46]有所區別。
3.3 游客具身體驗視角下酒吧與鳳凰古城協調且互補
綜上,時間(白天與夜晚)是分析鳳凰古城游客具身體驗的重要維度。白天的酒吧是鳳凰古城的組成部分,夜晚的酒吧則創造了鳳凰古城新的具身體驗。游客白天具身體驗的中心是鳳凰古城,游客通過漫步感知鳳凰古城,并在鳳凰古城原有的景觀(吊腳樓、石板路等)影響下,認為鳳凰古城代表著傳統與慢生活,酒吧則融入其中成為供游客休息,加深慢生活感知的場所。游客夜晚的具身體驗中心則從鳳凰古城轉移到了酒吧,時空的轉換伴隨著體驗的改變,游客在酒吧欣賞表演,與其他游客交流(聊天、跳舞、碰杯等),酒吧成為游客尋求冒險放縱、人際交往的場所。研究結果發現游客在鳳凰古城旅游時,同時追求舒適(白天)與刺激(晚上),這與鄭也夫對現代人消費特征的研究相一致[48],也與樊友猛認為游客追求情境的復雜性相一致[29]。
游客能夠接受具有巨大反差的白天與夜晚? ? 的具身體驗,首先是因為代表傳統生活的鳳凰古城沒有相應的夜晚旅游項目,游客到了夜晚因為無所事事而來到酒吧,酒吧為原本單調平靜的古城夜晚創造了新的體驗。其次是游客在夜晚的具身體驗與白天的具身體驗互相補充。白天鳳凰古城的? ? ?游客的身體狀態是運動的(漫步),但心情是放松? ? 的(身體處于休息狀態,情緒平穩);夜晚酒吧內的游客的身體狀態是靜止的(待在酒吧,沒有位移),但心情卻是激動的(心臟劇烈跳動,情緒高昂),白天與黑夜互為補充。游客在白天通過身體體驗鳳凰古城體現了人與地的關系,夜晚則通過身體與? ? 酒吧中的其他游客交往體現了人與人的關系,兩者互相補充。最后,游客將白天的鳳凰古城感知為傳統文化與慢生活,是為了逃離城市居住地的“快節奏”生活;游客將夜晚的鳳凰古城感知為放縱與冒險,是為了逃離城市居住地的“規矩”的生活。盡管感知存在差異性,但究其根源具有一致性,兩者是協調的。
4 結論與討論
(1)研究發現游客能夠接受酒吧出現在古鎮,是因為酒吧與古鎮的游客具身體驗方式相互融合且互相補充。這與許多學者認為代表傳統的古鎮與代表現代的酒吧是矛盾的,酒吧與古鎮并不能相互融合[42-46]的結論有所區別。以往的古鎮旅游研究中之所以將酒吧與古鎮作為矛盾的個體,通常是“離身”的視角,將古鎮與酒吧看作兩個可表征“文本”,認為游客對古鎮與酒吧意義的認同影響游客體驗,因此不能接受兩個相互矛盾的文化表征相互融合。游客在古鎮旅游時的體驗是具身的,游客不僅將酒吧與古鎮看作兩個符號,而且看作能夠安放身體的兩個情境,這兩個情境能夠互相補充,共同滿足游客的具身體驗,因此能夠解釋作為文本相互矛盾的“古鎮與酒吧模式”為何能被游客接受。本文利用具身體驗視角探究旅游目的地旅游吸引力的轉變問題,為旅游目的地如何發展的研究議題提供了新的視角。
(2)酒吧在古鎮中發展的案例為具身體驗范式的轉型提供了實證支撐。在古鎮旅游的情境下,驗證了游客的具身體驗是一個復雜且統一的整體,身體在體驗中位居核心[26,29]。同時,研究結果補充了具身體驗的分析框架,發現時間是影響游客具身體驗的重要維度之一。游客白天與夜晚的具身體驗有所不同,并相互聯系。現有的文獻中主要關注了白天游客的旅游體驗,對于夜晚游客的旅游體驗關注較少,未來的研究應該更加關注游客夜晚的旅游體驗。
(3)酒吧是西方旅游目的地常見的消費空間之一,被認為是夜晚經濟的組成部分[33-35]。在中國的城市,酒吧是一種代表西方文化的空間[39-41]。但在中國古鎮,白天的酒吧與古鎮融合成為了游客放松身心、逃離城市生活的地方;夜晚酒吧成為了古鎮豐富“人際關系”的載體,還產生了代表游客之間關系的“愛情文化”。因此中國古鎮酒吧形成了不同于中國城市與西方國家的文化特征。
未來研究還有許多待拓展的方向:第一,研究中所討論的古鎮是歷史上遠離城市的西南小鎮,與發達地區的古鎮如江南古鎮以及城市中的歷史街區如新天地等可能有所區別,江南古鎮與城市歷史街區能否適用本研究結論需要進一步的案例驗證;第二,酒吧規模的大小、酒吧所在的區位、酒吧的風格不同,不同古鎮可能有不同的“古鎮酒吧模式”。鳳凰古城的沿江酒吧兼具“清吧”與“響吧”的特征,不一定代表所有古鎮酒吧,未來可以引入其他古鎮案例進行比較研究。第三,研究選取的訪談對象雖然有意地選擇了不同年齡的受訪者,但是樣本量還是有局限性,后續研究需要補充樣本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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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y does a Bar Street Become Popular in Ancient Towns in China?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ourists Embodied Experience
CHEN Xiao1,? CHEN Wanxin2,3
(1. Management School, Shenzhen Polytechnic, Shenzhen 518055, China;
2. Management School, Shenzhen Institute of Information Technology, Shenzhen 518172, China;
3. Business School,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 Sydney, Sydney 2007, Australia)
Abstract: Bars and ancient towns are seemingly contradictory because they symbolize modern and traditional elements. However, in recent years, the growth of bar streets in Chinas ancient towns has gradually become a recognized tourism development model. It is necessary to investigate why such seemingly contradictory features develop in a harmonious manner and how tourists experience such two combined attractions. By applying the theory of embodied experience, this paper examines how tourists perceiv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bars and ancient towns through an analysis of their experience at such places. This research undertook a case study of the bar street in Fenghuang Ancient Town. Data were collected through semi-structured interviews and local observations. The study made the following findings. First, in previous studies, bars and ancient towns have been identified as a “text” or “stage”: the bar represents Western city culture and the ancient town embodies traditional Chinese culture; thus, they are perceived as seemingly contradictory elements. However, tourists experience both bars and ancient town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heir embodied experience: they place their bodies in a particular place. Their perceptions of bars and ancient towns are affected by their physical presence there, their situation, and their cognition. The embodied experience of tourists in bars and ancient towns are intrinsically consistent and complementary. For example, tourists go to an ancient town to spend time during the day; the bar provides a place for tourists to rest and relax. From a bodily perspective, tourists are relaxed in both bars and ancient towns: that reflects intrinsic consistency. Furthermore, the bar in the evening enriches the tourists experience in the ancient town: such experience adds to the tourists personal experience, which is fundamentally connected with their perceptions of the ancient town. Accordingly, tourists are able to accept the combination of bars and ancient towns as an attraction. Second, research on the embodied experience of tourists hitherto has largely been conducted at a conceptual level. The present study offers empirical evidence to support the significance of the theoretical framework of embodied experience. Tourists embodied experience is influenced by the combined effect of their physical presence, their cognition, and the environment. Those three factors are inseparable and together form a framework for understanding the overall tourist experience. This study emphasizes the importance of time as an essential dimension for analyzing tourists embodied experience: what tourists experience during the day and at night is different. Tourists experience at night plays an important role in understanding their embodied experience, which has not received sufficient emphasis in previous research. However, there is continuity between tourists experience during the day and that at night. If tourists experience during the day and at night is consistent or complementary, that will greatly affect their evaluation of and satisfaction with a particular destination. The present study addresse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bars and ancient towns from a theoretical perspective. This study found that tourists accept the combination of a bar street in an ancient town because their experience in a bar and ancient town is both consistent and complementary. Furthermore, this study verifies and extends the conceptual framework of tourists embodied experience. This study offers practical implications for urban planners and tourism developers at tourist destinations. The intrinsic connection perceived by tourists between consumption spaces and tourist destinations should be considered in the decision-making process for tourism development.
Keywords: tourists; tourism attraction; ancient town; bar; embodied experience
[責任編輯:劉? ? 魯;責任校對:宋志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