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華 楊玉香



[摘? ? 要]作為一個系統地解讀貧困并提供多種解決方案的集成性分析框架,可持續生計的概念與方法在近年得到廣泛關注,也被應用于鄉村旅游地區減貧與發展研究中。文章對Web of Science和中國知網中的文獻樣本進行歸納和評述,嘗試辨明其理論邏輯并對主要研究內容與方法進行了概括。研究發現,國內外學者力圖對旅游可持續生計分析框架進行修正,主要將研究視角集中于鄉村旅游生計框架的構成要素,包括脆弱性背景、生計資本、結構與制度、生計策略及生計結果,也探討了鄉村旅游生計與扶貧、生態保護、社區發展等的關系,發現定性與定量方法相結合的混合研究路徑的采用成為一種最新趨勢。目前的理論成果在鄉村旅游生計的個體能力研究、社會生態可持續性評估與驗證、結構與制度的本土化研究等方面略有不足,亟待補充。
[關鍵詞]旅游;鄉村;可持續生計;文獻綜述
[中圖分類號]F5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5006(2020)09-0134-15
引言
近年,鄉村地區的減貧與發展問題受到國際社會的普遍關注,各國政府努力通過調整鄉村地區經濟與就業結構、改善稅收政策、改良政府公共開支政策與社會保障體系和加大扶貧投入等各種方式積極促進鄉村發展,并在此過程中逐步衍生出許多成熟的理論工具與應用范式。其中,可持續生計(sustainable livelihood,SL)的概念與方法“作為一種理解多原因引致的貧困并給予多種解決方案的集成性分析框架”[1]在近年得到廣泛運用。與此同時,隨著旅游產業規模的迅速擴大,旅游業與各地區特別是鄉村地區的經濟社會融合度不斷加深,它在促進鄉村地區發展方面的作用也得到越來越多人的認同。旅游學界陸續有學者將可持續生計的概念與分析方法應用于鄉村旅游發展的研究中。然而,也有學者發出了截然不同的聲音,他們指出,旅游發展對地方社區生計影響存在不確定性,可能導致自然資源被限制利用[2]、收入分配差異與不公平[3]、貧困地區居民的階層化[1]、社區居民社會資本降低[4-5]等不良影響。如何全面認識旅游發展對鄉村社區生計的影響?特別在現階段我國大力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背景下,如何運用可持續生計的理論與方法深化對鄉村旅游發展的理解并將之轉化為切實的鄉村發展實踐?這些問題對相關研究成果進行系統的總結具有重要的學術價值和現實意義。
為全面梳理并理解鄉村旅游生計問題,本文在對相關研究進行歸納和評述的基礎上,嘗試辨明其理論邏輯并對已有爭議做出理性解釋,同時探討了該領域應重點關注的議題,期望能夠為未來鄉村旅游可持續生計方面的研究與實踐提供有益的參考。
1 可持續生計概念與方法的提出
1.1 可持續生計概念的理論邏輯
可持續生計理念的提出最初可回溯至20世紀50年代人們對各國主要發展范式,包括西方資本主義現代化范式、斯大林社會主義模式以及小農生產者模式的反思[6],盡管這些模式采取完全不同的政治路線與政策路徑,但存在一個共同的理論前提,即都否定了小農生產者在自我生計改善中的主觀能動性與潛在作用,它們更多地被界定為工業化發展的附屬品或后備補充力量。直到20世紀七八十年代,美國學者Uphoff等相繼提出“受援性自立”的概念,指出小農生產者本身就具有生計策略選擇的智慧和潛力,也可以成為自我生計維持和發展的積極力量,政府不能取代農民的主體地位[7]。20世紀80年代末,聯合國世界環境與發展大會(United Nations Conference on Environment and Development)不斷總結各國政府反貧工作的經驗教訓并明確提出了可持續生計觀念,其含義是“(貧困者)具備維持基本生活所必需的充足的食品與現金儲備量以及流動量”[6,8],并主張把穩定的生計作為消除貧困的主要目標。
從科學研究的邏輯來看,可持續生計研究的起點是人們對貧困屬性的理解加深。貧困最初被界定為絕對貧困,是收入不能維持基本生活需要的一種狀況,主要表現為消費能力不足[9]。隨著人們對貧困原因的深入探察,收入和消費不再是唯一度量貧困的標準,“生計”開始取而代之成為揭示貧困多維度本質的主要視角,其中較具代表性的是Chambers和Conway、Sen的研究[8,10]。他們強調,除了解決傳統意義上收入的貧困外,更應關注發展能力的貧困,由此,Chambers和Conway將生計定義為“建立于能力、資產和活動基礎之上的謀生方式”[8]。Singh等在《讓生計可持續》中指出,“生計系統是由一套復雜多樣的經濟、社會和物質策略構建的”“人們進行選擇,利用機會和資源,同時又不妨礙他人目前或將來的謀生機會,穩定的生計即由此獲得”[11]。
生計概念較多關注“在提高生存所需的收入水平過程中,人們所擁有的資產與他們的選擇之間的聯系”[12],反映了人們在環境脆弱性增加的情況之下關于人類,尤其是鄉村地區,全面發展問題的視角與思路轉向。它提醒人們將注意力更多地放在活動過程與生計結構上,而不僅是收入提高上;更多地放在影響生計的多重性資本的互動作用上,而不僅是經濟資本上。
1.2 可持續生計的主要分析范式與方法(sustainable livelihood approach,SLA)
20世紀末21世紀初,系統的可持續生計分析范式逐步形成,具代表性的研究有Scoones的《可持續鄉村生計:一個分析框架》[9]、Farrington等的《可持續性生計實踐:鄉村地區的早期概念應用》[12]等,一些雙邊或多邊的國際援助組織如世界銀行(The World Bank,WB)、英國國際發展部(The UKs Department for 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DFID)、聯合國開發計劃署(The United Nations Development Programme,UNDP)等紛紛提出多種可持續生計的分析框架(sustainable livelihood analysis,SLA),其中尤以DFID的模型認可度最高(圖1)。
DFID框架以脆弱性環境和政策制度為分析背景,將貧困家庭看作是在脆弱性環境中的謀生主體,通過鏈接生計資本、生計策略、生計結果等諸多因素,揭示了可持續生計的作用機制。依照DFID在《可持續性生計指南》一書中的解釋,框架的核心原則包括以人為中心、參與性和可持續性等。以人為中心指,實現可持續的必要條件是支持和理解不同謀生群體的不同需要。共同參與原則強調貧困人口自身是生計策略選擇的關鍵角色,貧困人口與外部援助須實現共同參與。最終,人們利用生計資本和策略去追求可持續的生計目標,這種可持續性大體分為環境可持續性(生計對全球自然資源的外在影響)和社會可持續性(保持生計內在能力以實現承載力的持續和增強)。
2 可持續鄉村旅游生計的研究進展
為促進鄉村地區的發展,生計多樣性、生計脆弱性、生計安全、能源消費與農戶生計、土地利用與農戶生計等方面的研究大量涌現。鑒于旅游業發展所帶來的生計機會在鄉村發展中起著越來越顯著的作用,“旅游”與“鄉村可持續生計”兩個話題被學者們有意識地連結起來。筆者于2018年12月26日以“tourism”+“rural”+“livelihood”為主題詞在Web of Science(WOS)數據庫進行檢索,累計獲得檢索結果223篇;以“旅游”+“鄉村”+“生計”為主題詞在中國知網進行檢索,得到檢索結果92篇。從WOS系統上的文獻刊載情況看,相關研究起始于1995年,之后各年度均僅有零散發文,2011年才開始出現急速增長(圖2)。國內相關研究則始于2006年,較國外研究略有滯后。在研究內容上,多與生態旅游、社區發展、生態多樣性保護、旅游扶貧、政府治理、脆弱性、恢復力等關鍵詞緊密關聯。在研究對象上則表現出學者們對欠發達地區、發展中國家鄉村地區更多的研究熱情,他們大多選擇非洲、拉丁美洲、南亞、東亞等地區的自然保護區、海島和村落等作為案例地。
3 可持續鄉村旅游生計的研究內容
3.1 鄉村旅游生計分析框架的提出
學者們不僅僅滿足于早期的經驗總結與初步理論歸納,而致力于對傳統可持續生計分析框架進行修正,力圖提出鄉村旅游發展語境下的可持續生計分析框架。
3.1.1? ? 可持續旅游生計框架(sustainable livelihood framework for tourism,SLFT)
Shen等對DFID框架進行修正,提出了新的可持續旅游生計框架[14](圖3),致力于彌合可持續生計框架和旅游業之間的不兼容性。首先,它將農戶生計資本、生計策略的選擇嵌入旅游發展背景中。其次,將物質資本和金融資本合并為經濟資本(包括基本的基礎設施和財政資源),并新增了制度資本(為人們進入旅游市場提供便利,使人們能夠參與旅游利益分享和政策制定過程)。此外,Shen等強調,需要特別考慮制度安排層面上,旅游業是如何改變地方政治結構與政策體系的。
3.1.2? ? 旅游語境下的可持續生計框架(livelihood framework in a tourism context,LFTC)
Su等以Scoones提出的可持續鄉村生計框架為基礎,對中國境內多個旅游地居民生計問題開展了系列研究,并提出了“旅游語境下的可持續生計框架”[15](圖4)。其調整的內容包括:(1)在框架中增加了對多種宏觀環境與趨勢的具體描述。(2)在生計資源中特別強調了社會與文化資源的作用,“文化元素在生計資源轉化為生計策略,特別是與旅游相關的生計策略過程中至關重要”[15]。鄉村地區居民的價值觀、民間習俗和傳統知識等文化資源要素在轉化為重要旅游吸引物的同時也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他們自身的生計選擇。(3)指出整個過程體現出充分的彈性與互動性。
以上可見,學者們在提出旅游可持續生計分析框架進行了嘗試與努力。然而,遺憾的是,后續研究仍多采用DFID框架,經過修正的SLFT、LFTC框架的應用研究則較為缺乏,修正框架在旅游業中的適用性仍有待進一步驗證。
3.2 鄉村旅游生計框架的構成要素研究
無論是經典的DFID、IDS框架,抑或經過旅游學界修正的SLFT、LFTC框架,均一致地將可持續生計的核心構成要素歸結為5個方面,即脆弱性背景、生計資本、政策與制度、生計策略、生計結果。學者們著眼于鄉村居民個人或農戶層面,圍繞“鄉村旅游發展如何有益于當地農戶生計實現可持續目標?”這一問題展開討論,相繼選取某一要素進行了大量具體而深入的實證研究,其中尤以對生計資本、生計策略及其結果的考察為盛。
3.2.1? ? 脆弱性背景
脆弱性通常被定義為“在受打擊情況下對環境變化和所受損失的敏感性程度”[16],脆弱性的緩解和適應是社會-生態系統得以恢復的關鍵。在鄉村貧困地區,農戶的生計方式往往以種植、放牧等為主,對自然資源的依賴性普遍很強,且極易受到自然災害的沖擊,進而影響其生計的可持續性。
旅游發展對生計環境脆弱性的影響引起了學界的爭議。部分學者認為,旅游業是扶貧和可持續生計的有效策略,并證實旅游業的發展可以增加農戶生計資本并促使農戶生計趨于多樣化,進而增強家庭應對自然風險和沖擊的能力,例如,李飛等對北京市大興區梨花村農戶的調查表明,隨著旅游-務工型生計模式形成,其生計資本儲量得以提高,生計脆弱性降低[17]。另有學者則認為,外部沖擊和環境問題、旅游業自身發展所引致的污染、資源短缺等問題都會增加當地生計環境的脆弱性。如Mbaiwa在分析奧卡萬戈三角洲因發展旅游業引起的傳統生計活動和生活方式的變化時,發現全球動蕩造成的國際旅游的脆弱性使得該洲面臨生計風險[18]。蔡晶晶等對福建省5個案例地的鄉村旅游發展歷程進行了梳理,發現鄉村旅游會對當地社會-生態系統形成全面擾動和沖擊,農戶生計脆弱度整體處于中高水平,社會子系統的不利擾動是農戶實現“降低脆弱性”這一生計目標的最大障礙[19]。
3.2.2? ? 生計資本
在這一議題上,學者們主要分析了某一案例地在旅游開發后當地居民生計資本規模和結構的變化。例如,李飛等、孔祥智等分別分析了北京市大興區梨花村、山西省3個景區的農戶生計資本的狀況,發現鄉村旅游正在改變著農戶生計資本的儲量和組合形式,促進了農戶生計的發展[17,20]。席建超和張楠以河北野三坡旅游區茍各莊村為案例,對旅游村落不同生計類型農戶的生計狀況進行了分析,發現旅游村落農戶生計資本出現分層化,進而導致生計結果加速分層——資本稟賦最優的為純旅游戶,其余依次為旅游兼業戶、非旅游兼業戶和純打工戶[21]。一些學者的研究也表明,在鄉村旅游影響下,農戶的各類生計資本均得到提升,尤其是物質資本和金融資本提升幅度最大,生計資本結構得以優化[22-25]。這些研究均證實了旅游發展對當地農戶生計資本規模和結構的變化具有正面影響。
亦有學者指出,旅游發展條件、社區參與旅游程度、從事的旅游業類型等會對農戶生計資本的積累能力產生正向顯著的影響[23]。何昭麗和孫慧以吐魯番葡萄溝景區為例,發現當地居民參與旅游生計的程度及其從事旅游業類型的差異會導致生計資本積累能力的差異,農戶家庭從事旅游業人數增加時邊際生計資本會隨之增加,但增加能力有限[26]。崔曉明等、史玉丁和李建軍均指出,不同空間區域的農戶生計資本存在著較大差異,大中城市邊緣型鄉村旅游地農戶的金融、社會與物質資本能夠與鄉村旅游形成良好互動[22,27]。Anup和Parajuli、Ma等、蓋夢迪等分別對中國四川省九寨溝自然保護區內外的16個社區、西安市23個村莊進行案例研究后發現,生計資產的類型、數量及其利用的有效性對農戶生計策略的選擇和收入水平產生重大影響[28-30],且各類生計資本之間具有較強的相關性,在一定條件下可以實現相互轉化[31]。
3.2.3? ? 結構與制度
可持續生計概念主張,社區居民是生計目標實現的內源性主體,在外部力量和居民自身共同參與的過程中提升居民的生計資本與社會影響力,其中政府是提供資源與保障的最重要外源性動力,其在鄉村居民生計方面的功能主要表現為政策引導、制度干預、公共服務提供、財政金融工具調節等。許多國家與地區政府往往會通過產業政策傾斜、基礎設施建設、項目開發、居民技能培訓、提供貼息貸款等多種形式鼓勵民營企業和當地社區參與旅游業,形成符合當地發展條件的治理模式,進而促進居民生計向多元化模式轉變[32]。
然而,由于各地區實際條件的不同,并非所有的治理模式都能在居民滿意度和旅游參與程度方面切實發揮作用[33]。Qian等通過評估黃山世界遺產地兩個山谷的生計模式,分別采用以社區為基礎的治理模式(the community-based tourism,CBT)和租賃經營旅游治理模式(the lease-operation tourism,LOT),發現CBT的制度安排更高效、公平、更負有責任和適應性更強,對鄉村地區的生計改善貢獻更大[34]。Mbaiwa等分析了主要的制度干預措施(包括建立野生動物保護區、推行農業保護與旅游開發政策等)對案例地居民的生計影響,證實政策與制度在鄉村居民獲取生計資本尤其是自然資本方面發揮了關鍵作用,但不合理的政策與制度將會破壞居民長期以來對土地和環境生計資源的習慣與依賴,導致資源共享不平等、影響居民的生計安全,進而引發當地社區的不滿、對抗及對變革的抵制[35]。除政府作用外,非政府組織(non-governmental organizations,NGOs)的作用也日益受到重視。如Kabir等研究證實,非政府組織微觀信貸和培訓計劃對孟加拉國農村貧困婦女的生計模式和生活水平提高有很大影響[36]。
3.2.4? ? 生計策略的多樣性
生計策略多樣性指家庭增加不同部門的經濟活動,以改善他們的福祉和生存機會[37]。參與旅游業作為一種生計活動,人們對其達成的一個基本共識是:鄉村旅游的發展能促使農戶生計趨于多樣化,使農戶生計方式發生重組和優化,進而提高農戶生計的整體可持續性。賀愛玲等指出,鄉村旅游引起農戶生計方式的變遷和重構,大量傳統生計農戶向新型生計農戶轉化,形成6種不同的生計模式(務工主導型、半工半農型、純農業型、旅游專營型、均衡兼營型和旅游主導型)[25]。然而,也有學者指出,旅游業往往會取代傳統的經濟活動,減少鄉村地區的生計多樣性,甚至引發傳統生計結構不可逆轉的改變。Lasso和Dahles對印度尼西亞科莫多島的研究為這種轉變提供了實證證據[38],相似的觀點還見于Su等、Kaján及Su等的論述中[39-41]。他們認為,如果將旅游作為唯一的生計選擇則會增加生計安全方面的風險,在把與旅游相關的生計活動嵌入現有經濟模式時,旅游應該支持或補充而不是完全替代現有的生計來源[42-43]。
3.2.5? ? 可持續的生計結果
與旅游相關生計策略的實施被認為應致力于達到緩解農戶貧困、增加生計機會、改善福利與能力、保障食物供給、提升生計多樣性、賦權等多重生計目標[15,41]。崔曉明等實地調查了秦巴山區農戶生計狀況指出,旅游生計的有利影響主要通過收入水平提高、教育醫療等福利狀況提升、脫貧人口增加、非農人口比例提高、食物安全性提升和可持續的自然資源利用方式等呈現出來[22]。Su等則發現旅游生計活動的參與還有利于實現生計自由,即農戶擁有選擇生計策略組合并從一項生計活動向另外一項生計活動轉移的資源與能力[15],許多年輕人返鄉創業或就業,既有利于保留農村勞動力,又增強了鄉村社區內各家庭成員的情感交流與社會聯系。可見,與旅游相關的生計策略在幫助人們實現多重目標的生計結果方面具有非常明顯的優勢,只是在農戶參與程度不同、管理水平不同的地區,這種影響存在不確定性[44]。
3.3 鄉村旅游生計的社會生態影響研究
就宏觀社會生態系統而言,旅游生計應有助于實現可持續的環境、經濟、社會與文化發展[21]。這部分的研究著重考察了鄉村旅游生計的外部效應,其文獻數量較大,成為鄉村旅游生計研究中的重要組成部分。
3.3.1? ? 旅游生計與鄉村生態保護
農戶作為鄉村地區最基本的社會經濟單元和行為決策主體,其生計行為決定著資源的利用方式、利用效率以及碳排放情況,對生態環境有著深遠的影響[44]。如何既實現鄉村社區有效的環境保護,又達到改善人類福祉的雙贏局面,這引起了學者們的廣泛思考并陷入了激烈的爭論。
一方面,許多支持者認為,旅游業能夠為鄉村社區提供大量就業機會和較高的旅游收入,進而改善居民生計并減輕對自然資源的依賴,也可以改變居民對生物多樣性保護的態度,促進居民對環境保護的認識和參與,并將生態旅游看作是自然資源保護和地方社區發展必不可少的手段,并提倡在全球許多國家和地區大力推廣[45-48]。另一方面,反對者則認為,生態旅游將形成環境惡化、野生生物棲息地破壞、經濟損失、收益漏損及不公平分配而導致的居民保護意愿下降等不利影響。Bookbinder等指出,生態旅游給當地居民帶來的經濟收益與就業機會其實微乎其微,“生態旅游并不能成為長期的生物多樣性保護的靈丹妙藥”[49]。Honey等在其影響力甚強的專著《生態旅游和可持續發展:誰擁有天堂》中也提出“生態旅游真的有利于鄉村社區的經濟可持續發展嗎”的質疑[50]。Maikhuri等、Ma等相繼通過實證研究發現,生態旅游的開發可能會導致野生動物對莊稼、蔬菜和蜂箱的破壞,而農民耕地面積減少、禁止采集草藥等給居民帶來的經濟損失遠遠大于相應的補償和就業收入,導致農民參與環境保護的意愿度大大降低[51-52]。
3.3.2? ? 旅游生計與鄉村扶貧
如前所述,可持續生計框架與旅游的聯結主要源于人們對旅游業扶貧功能的認同,因此這部分的研究成為主流。Ashley是較早將可持續生計分析與旅游扶貧結合起來進行討論的學者,她通過對納米比亞的研究指出,不能簡單地將旅游對鄉村居民的生計影響僅歸結為就業與收入,這種影響表現于多個方面,或正面或負面,或直接或間接[53],必須綜合評估[54]。
鄉村旅游通常被認為是實現鄉村地區發展和減貧的重要路徑[55-58]。Peters、Kadt和Jehuda、Harrison等圍繞有利于窮人的旅游(pro-poor tourism,PPT)概念開展了較為系統的研究,提倡利用旅游業為鄉村貧困地區創造福祉[59-61]。旅游生計的減貧效應包括:旅游業為游客提供了銷售當地商品和服務的市場[62],貧困者可以在本地市場上經營旅游業務,建立旅游企業,甚至接受游客的捐贈與資助,從而增加收入或就業機會;促進貧困居民商業意識、從業技能和服務意識的提升等[63-64];基于旅游業發展需要對鄉村地區公共交通、供水供電、教育醫療等基礎設施的建設,可以改善貧困者的生計環境[65-66]。
然而旅游業真的可以幫助窮人嗎?部分學者對旅游業的扶貧效力提出了質疑并試圖對其進行重新評估,質疑的焦點包括:(1)貧困者受益有限。貧困者只可能從旅游業中獲得很少的直接利益,卻反而承擔了大量費用,旅游收益常常不能抵消其在旅游開發中承擔的成本(如生存環境惡化、自然資源損耗、農產品減收、搬遷費用增加等)[2,67-68]。(2)引發相對貧困的擴大。旅游業發展的外部力量往往擁有對當地資源的絕對控制權,旅游業必然加劇貧困地區居民的階層化,拉大貧富差距[69-70]。(3)單一旅游生計模式的形成將埋下返貧和沖突的隱患。旅游業發展帶來的短期可觀收益使貧困者往往傾向于放棄傳統產業,而投向看似更易脫貧致富的旅游業[71],以單一旅游生計取代傳統多元生計。
針對旅游生計在不同地區所呈現出的減貧效應差異,學者們也開展了相應的探究,他們指出,“旅游減貧效應受到諸多因素的影響和制約,無法保證在不同地區呈現一致的積極結果”[72],這些因素主要包括:(1)旅游生計活動的開展條件與環境。不同地理區位和資源稟賦往往決定了鄉村居民的生計方式和生產效率,進而影響當地居民的收益水平。(2)政府政策與管理水平。政府部門的作用未能體現,勞動力市場的缺陷造成的配置效率低下和公平性缺失是許多旅游減貧項目以失敗告終的重要原因之一[72]。(3)旅游開發模式。貧困居民能否從旅游業中獲益及其獲益程度有賴于選擇何種旅游開發模式[73-74]。鄉村旅游作為一種新的生計策略,在實施過程中需要不斷地調適、優化[56],與可持續生計的其他要素相互協調,相互作用,這樣才能真正實現幫助鄉村居民減貧的目標。
3.3.3? ? 旅游生計與鄉村社區發展
鄉村旅游的發展正在塑造全新的人與自然、人與社區的關系,它迫使人們不得不重新審視和更新傳統的道德觀念和制度安排,鄉村社區正因此經歷著從傳統到現代的變遷[17]。鄉村文化和地方性知識能否在旅游生計變遷過程中得以保存和傳承是被關注的焦點之一,旅游業的發展被證實可以起到保護傳統農業景觀[75]與地方性知識,為偏遠的村莊帶來活力[76]等作用。就社區與個人能力建設層面而言,居民參與旅游則不僅能夠通過技能培訓、“做中學”、自主學習等形式進行能力建設與提升,也為未來增加了就業與創業機會[77]。收入的增加還能促進農戶成員的教育投入,進而提升社區的人力資本水平[43,78]。
然而,部分學者發現旅游生計對社區發展也存在消極影響。盡管生計活動和生活方式的變化可能是鄉村文化活力的表征,但突如其來的變化和現代化可能增加居民的生計不安全感[47]。Li等通過探索民族旅游社區的演變,發現旅游發展導致了建設用地增加,土地功能從滿足當地村民的生活需求向滿足游客轉變,同時也帶來傳統社會管理結構惡化、鄰近關系的崩潰、民族文化過度商業化、農業知識的逐漸消失等一系列新的鄉村脆弱性問題[79]。Gurung和Seeland通過研究發現,生態旅游會增加社區內的環境壓力、社會不平等和潛在的土地退化等問題[80],給傳統村落的生態、生活、生產造成強烈的沖擊和影響,這些都是值得我們重視與警醒的。
以上可見,可持續生計分析框架(SLA)已成為研究鄉村旅游業經濟與社會影響的一個通用而有效的工具。人們系統討論了鄉村旅游生計對當地扶貧、生態保護、社區發展乃至對居民個體或家庭生計資本、策略、結果等多方面的影響問題,但對于“鄉村旅游發展真正有益于當地居民生計實現可持續目標嗎?”這一問題的回答仍無法達成一致意見,質疑與爭論交織(主要爭議點歸納如表1)。誠然,由于旅游業本身具有脆弱性,如果將旅游業作為唯一生計策略而完全取代傳統的經濟活動,可能會引致新的脆弱性。作為一種外力嵌入鄉村社區,旅游業也不可避免地對鄉村傳統的經濟結構、社會文化、資源配置、生態環境等產生強烈擾動,傳統與現代、農業與非農業的碰撞將加劇人們對鄉村旅游生計的質疑與詬病。然而,基于大量的文獻與案例研讀,筆者更傾向于正面看待鄉村旅游生計的影響。旅游作為一種新的生計策略進入鄉村社區,在促進社區居民生計資本的水平增加和結構優化、促進居民生計策略的多元化、與傳統生計方式的融合等方面具有不可比擬的優勢,而有效遏制其負面影響的關鍵不在于旅游生計本身,而在于合理的政策與制度安排。正如眾多文獻指出的,旅游業在鄉村地區的作用發揮受到多重因素的影響與制約,各地的社會經濟文化環境、旅游活動類型、發展環境與模式選擇等都會造成其效應差異[72]。政府治理視角下合理的政策設計與制度安排無疑是解決鄉村旅游生計“雙面效應”的關鍵點所在,也應是未來研究的重要方向。
4 鄉村旅游生計的主要研究方法
學者們在該領域研究方法的嘗試上較為活躍,綜合采用了來自多個不同學科如社會學、管理學、地理學等的研究方法。數據收集技術包括田野調查法、抽樣調查法、參與性農村評估法、GIS空間分析、社區資產繪制、德爾菲法、欣賞式探詢方法等;數據分析與處理技術包括描述性統計分析法、二元Logistic回歸模型、AHP權重分析、熵值法、敘述性總結、主題分析等(表2)。
定性與定量方法相結合的混合研究路徑的采用成為一種最新趨勢,這是因為定性分析可以幫助學者們獲得隱藏在生計變遷過程與機制內的深入信息,更好地理解生計資本、策略及結果之間的相互關系,而統計分析和計量經濟分析技術則便于對各生計指標、生計影響進行科學精確的測定與描述。可以預見,定性與定量研究方法相結合,或是多種不同學科背景的研究方法交叉使用必然成為主流。甚至學者們可以大膽嘗試將一些新技術方法引入旅游生計研究中,例如采用全球定位系統(global positioning system,GPS)、遙感技術(remote sensing,RS)、地理空間可視化技術、系統模擬等新技術方法,以實現傳統方法與新技術手段的綜合集成[84]。
值得注意的是,從研究的時間跨度上講,當前研究主要是通過一次性的短期調查,反映某一時間點或某一時段的生計情況,而缺乏較長跨度的歷時態研究(表2)。由此,現有研究成果中對鄉村社區居民生計的動態性關注較少,對生計的變遷過程與機制的解釋因此顯得十分有限。
5 研究結論、不足與展望
5.1 研究結論
(1)可持續生計分析框架(SLA)已成為研究鄉村旅游業經濟與社會影響的一個通用而有效的工具。它系統地揭示了鄉村地區的農戶在環境脆弱性增加的情況之下,如何通過提升生計資本實現由傳統生計方式向以旅游業為主導的多元化生計模式變遷的全過程,強調影響農戶旅游化生計模式變遷的不同因素之間存在多重性的互動作用。
(2)微觀層面居民個體旅游生計的可持續性與宏觀層面鄉村旅游生計的社會生態影響成為該領域并行的兩個研究主題。在微觀層面上,學者們主要面向鄉村旅游社區中的農戶或居民個體,探究了脆弱性背景、生計資本、結構與制度、生計策略、生計結果等要素的內涵及其相互作用機制。在宏觀層面上,學者們則重點考察了鄉村旅游生計在生態保護、鄉村扶貧、社區社會文化發展等方面所表現出的影響。這種雙尺度的研究格局基本勾勒出了鄉村旅游生計的全貌。
(3)從研究方法上看,該議題的相關研究綜合采用了來自多個不同學科的研究方法,技術手段多樣。定性研究方法與定量研究方法相結合使用,或是多種不同學科背景的研究方法交叉使用、綜合集成是最新趨勢。
5.2 不足與展望
基于以上對鄉村旅游生計文獻的分析與梳理,筆者認為尚有如下議題存在不足,亟待后續完善:
(1)鄉村旅游生計構成要素中的居民個體能力問題。聯合國開發計劃署(UNDP)試圖通過探討貧困者所擁有的資本來對發展進行重新定義,發展的目標就是要了解他們所擁有的資本和他們所處的環境,并創造可能的條件促使他們運用自身能力、實現潛能并最終得到發展,這種定義突破了對鄉村旅游地整體發展的抽象設計,而是把對發展的思考引向對個體能力、知識和技術的支持,而現有鄉村旅游生計的框架仍沿用脆弱性背景、生計資本、結構與制度、生計策略、生計結果等幾個要素,只是單純地關注到鄉村居民所擁有的生計資本狀況。未來研究有必要進一步對鄉村居民獲取這些資本的能力層次與結構進行分解,即鄉村旅游發展背景下,哪些能力對于居民獲取生計資本來說是至關重要的,如何通過活動的設計與參與幫助居民增強這些能力,如何通過能力的增強提升鄉村旅游發展進程中社區居民的受益程度等。這也有利于我們從動態性的角度去描述與理解生計變遷的過程與機制。
(2)鄉村旅游生計的社會-生態可持續性評估與驗證問題。按定義可知,生計的可持續性既強調社會可持續性,也強調生態可持續性,而與旅游地社會-生態系統概念相對應,鄉村旅游生計更應同時關注旅游發展所引致的社會變化與自然生態中的可持續性。目前研究大多單純地考察了旅游生計對鄉村的生態影響或社會影響,而將生態與社會維度相關聯的可持續性研究不足。鄉村旅游生計的社會-生態可持續性評估與驗證有待進一步補充。
(3)結構與制度設計的本土化問題。有學者批判性地指出,傳統的可持續生計框架太過于關注微觀事務,忽視了那些需要加以變革的根深蒂固的結構性障礙[90]。也正如前所述,政府治理視角下合理的政策設計與制度安排是解決鄉村旅游生計雙面效應的關鍵點所在,也應是未來研究重點關注的方向,這種合理的政策與制度必然要求在本土化的情境下解決本土化的問題。雖然鄉村旅游生計問題的研究對象主要集中于欠發達地區、發展中國家,但不能否認,目前較為通用的可持續生計分析框架都是由西方學者所提出,其在我國制度框架下的解釋力和應用價值有待進一步驗證,尤其是對于我國鄉村振興的現實需要而言,能夠緊密結合我國鄉村發展進程、鄉村政治經濟體制背景和鄉村旅游社區發展需要進行的本土化研究顯然更受歡迎。鄉村旅游生計的相關研究也提醒我們在鄉村振興的結構與制度設計過程中不應只是單一地致力于增加鄉村居民收入,而是全面提升其生計資本,進行能力建設;不是短期地獲取項目開發收益,而是探索政府、市場、社會等外源性主體與鄉村居民自身內源性動力融合的長效機制。
作為世界上最大的發展中國家,我國鄉村貧困問題比較突出,而旅游業被認為是加快推進鄉村現代化發展、解決貧困問題的重要產業路徑。面向可持續目標的鄉村旅游生計理念與方法對深入理解鄉村居民就業和發展策略選擇、鄉村社會生態保護乃至整體發展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現有理論體系中提出的“雙面效應”更提醒我們必須有更冷靜的思維,在不斷質疑與求實中加強本土化設計與具體情境下的生計制度安排,以切實有效推進鄉村旅游的發展。
參考文獻(References)
[1] MANYARA G, JONES E. Community-based tourism enterprises development in Kenya: An exploration of their potential as avenues of poverty reduction[J]. Journal of Sustainable Tourism, 2007, 15(6): 628-644.
[2] DAS M, CHATTERJEE B. Ecotourism: A panacea or a predicament?[J]. Tourism Management Perspectives, 2015, 14: 3-16.
[3] MBAIWA J E. Enclave tourism and its socio-economic impacts in the Okavango Delta, Botswana[J]. Tourism Management, 2005, 26(2): 157-172.
[4] SCHEYVENS R. Ecotourism and the empowerment of local communities[J]. Tourism Management, 1999, 20(2): 245-249.
[5] WOODWARD D, SIMMS A. Growth Isnt Working: The Unbalanced Distribution of Benefits and Costs from Economic Growth[M]. Lundon: New Economics Foundation, 2006: 3.
[6] 王三秀. 國外可持續生計觀念的演進、理論邏輯及其啟示[J]. 毛澤東鄧小平理論研究, 2010(9): 79-84; 86. [WANG Sanxiu. The evolution, theoretical logic and revelation of the view of sustainable livelihood of abroad[J]. Studies on Mao Zedong and Deng Xiaoping Theories , 2010(9): 79-84; 86.]
[7] 諾曼·厄普霍夫, 米爾敦·J·艾斯曼, 安尼路德·克里舒那. 成功之源——對第三世界國家農村發展經驗的總結[M]. 汪立華,等, 譯. 廣州: 廣東人民出版社, 2006: 9-10. [UPHOFF N, ESMAN M J, KRISHNA A. Learning from Instructive Experiences in Rural Development[M]. WANG Lihua, et al, trans. Guangzhou: Guangdong Peoples Publishing House, 2006: 9-10.]
[8] CHAMBERS R, CONWAY G. Sustainable Rural Livelihoods: Practical Concepts for the 21st Century[R]. Brighton: Institute of Development Studies (UK), 1992: 5-9.
[9] SCOONES I. Sustainable rural livelihoods: A framework for analysis[J]. Institute of Development Studies, 1998: 1-16.
[10] SEN A. Famines and Poverty[M]. London: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1: 15.
[11] 納列什·辛格, 喬納森·吉爾曼, 祝東力. 讓生計可持續[J]. 國際社會科學雜志, 2000, 17(4): 77-86. [SINGH N, GILMAN J, ZHU Dongli. Sustainable livelihoods[J]. International Social Science Journal, 2000, 17(4): 77-86.]
[12] FARRINGTON J, CARNEY D, ASHLEY C, et al. Sustainable Livelihoods in Practice: Early Applications of Concepts in Rural Areas[M]. London: Overseas Development Institute, 1999: 3.
[13] DFID U K. Sustainable Livelihoods Guidance Sheets[R]. London: Department for 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 (UK), 1999: 445.
[14] SHEN F, HUGHEY K F D, SIMMONS D G. Connecting the sustainable livelihoods approach and tourism: A review of the literature[J]. Journal of Hospitality and Tourism Management, 2008, 15(1): 19-31.
[15] SU M M, WALL G, WANG Y, et al. Livelihood sustainability in a rural tourism destination—Hetu town, Anhui province, China[J]. Tourism Management, 2019, 71: 272-281.
[16] MARTHA G R, 楊國安. 可持續發展研究方法國際進展——脆弱性分析方法與可持續生計方法比較[J]. 地理科學進展, 2003(1): 11-21. [MARTHA G R, YANG Guoan. The international progress in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research: A comparison of vulnerability analysis and sustainable livelihoods approach[J]. Progress in Geography, 2003(1): 11-21.]
[17] 李飛, 楊棟, 王厚全. 農戶可持續生計框架下的鄉村旅游影響研究——以北京市大興區梨花村為例[J]. 江蘇農業科學, 2012, 40(8): 405-407. [LI Fei, YANG Dong, WANG Houquan. A research on rural tourism under farmers livelihoods framework: A case study of Lihua village, Daxing district, Beijing[J]. Jiangsu Agricultural Sciences, 2012, 40(8): 405-407.]
[18] MBAIWA J E. Changes on traditional livelihood activities and lifestyles caused by tourism development in the Okavango Delta, Botswana[J]. Tourism Management, 2011, 32(5): 1050-1060.
[19] 蔡晶晶, 吳希. 鄉村旅游對農戶生計脆弱性影響評價——基于社會-生態耦合分析視角[J]. 農業現代化研究, 2018, 39(4): 654-664. [CAI Jingjing, WU Xi. The impacts of rural tourism on the vulnerability of farmers livelihood: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coupled social-ecological system[J]. Research of Agricultural Modernization, 2018, 39(4): 654-664.]
[20] 孔祥智, 鐘真, 原梅生. 鄉村旅游業對農戶生計的影響分析——以山西三個景區為例[J]. 經濟問題, 2008(1): 115-119. [KONG Xiangzhi, ZHONG Zhen, YUAN Meisheng. The impacts of rural tourism on farmers livelihood: Taking three tourist attractions as Hougou ancient village, Qiaojia great courtyard, and Jinci temple of Shanxi province for example[J]. On Economic Problems, 2008(1): 115-119.]
[21] 席建超, 張楠. 鄉村旅游聚落農戶生計模式演化研究——野三坡旅游區茍各莊村案例實證[J]. 旅游學刊, 2016, 31(7): 65-75. [XI Jianchao, ZHANG Nan. An analysis of the sustainable livelihood of tourism households: A case study in Gougezhuang village, Yesanpo tourism area[J]. Tourism Tribune, 2016, 31(7): 65-75.]
[22] 崔曉明, 陳佳, 楊新軍. 鄉村旅游影響下的農戶可持續生計研究——以秦巴山區安康市為例[J]. 山地學報, 2017, 35(1): 85-94. [CUI Xiaoming, CHEN Jia, YANG Xinjun. Research on sustainable livelihoods impacted by rural tourism: A case study of Ankang in Qinling and Bashan mountainous areas[J]. Mountain Research, 2017, 35(1): 85-94.]
[23] 王新歌, 席建超. 大連金石灘旅游度假區當地居民生計轉型研究[J]. 資源科學, 2015, 37(12): 2404-2413. [WANG Xinge, XI Jianchao. Study on livelihood transition of local residents in the tourist resort area of Jinshitan, Dalian[J]. Resources Science, 2015, 37(12): 2404-2413.]
[24] 崔曉明, 楊新軍. 旅游地農戶生計資本與社區可持續生計發展研究——以秦巴山區安康一區三縣為例[J]. 人文地理, 2018 33(2): 147-153. [CUI Xiaoming, YANG Xinjun. A research on farmers livelihood assets and sustainable livelihoods development of community: A case study of Ankang in Qinling-Bashan mountainous areas[J]. Human Geography, 2018, 33(2): 147-153.]
[25] 賀愛琳, 楊新軍, 陳佳, 等. 鄉村旅游發展對農戶生計的影響——以秦嶺北麓鄉村旅游地為例[J]. 經濟地理, 2014, 34(12): 174-181. [HE Ailin, YANG Xinjun, CHEN Jia, et al. Impact of rural tourism development on farmers livelihoods: A case study of rural tourism destinations in northern slop of Qinling Mountains[J]. Economic Geography, 2014, 34(12): 174-181.]
[26] 何昭麗, 孫慧. 旅游對農民可持續生計的影響分析——以吐魯番葡萄溝景區為例[J]. 廣西民族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 2016, 38(2): 138-143. [HE Zhaoli, SUN Hui. An analysis on the impact of tourism on the sustainable livelihoods of farmers: A case study of Turpan Grape Valley scenic area[J]. Journal of Guangxi University for Nationalities (Philosophy and Social Science Edition), 2016, 38(2): 138-143.]
[27] 史玉丁, 李建軍. 鄉村旅游多功能發展與農村可持續生計協同研究[J]. 旅游學刊, 2018, 33(2): 15-26. [SHI Yuding, LI Jianjun. The multifunctional development of rural tourism and the rural sustainable livelihood: A collaborative study[J]. Tourism Tribune, 2018, 33(2): 15-26.]
[28] ANUP K C, PARAJULI R B T. Tourism and its impact on livelihood in Manaslu conservation area, Nepal[J]. Environment, Development and Sustainability, 2014, 16(5): 1053-1063.
[29] MA J, ZHANG J, LI L, et al. Study on livelihood assets-based spatial differentiation of the income of natural tourism communities[J]. Sustainability, 2018, 10(2): 353.
[30] 蓋夢迪, 楊海娟, 李飛, 等. 基于產業分類的農戶生計與生計產出關系探究——以西安市城郊鄉村為例[J]. 中國農業資源與區劃, 2018, 39(5): 200-207. [GAI Mengdi, YANG Haijuan, LI Fei, et al.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livelihood output of rural households based on industrial classification: A case study of suburban rural in Xian[J]. Chinese Journal of Agricultural Resources and Regional Planning, 2018, 39(5): 200-207.]
[31] 何仁偉, 李光勤, 劉邵權, 等. 可持續生計視角下中國農村貧困治理研究綜述[J]. 中國人口·資源與環境, 2017, 27(11): 69-85. [HE Renwei, LI Guangqin, LIU Shaoquan, et al. A literature review of Chinas rural poverty governance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sustainable livelihood[J]. China Population, Resources and Environment, 2017, 27(11): 69-85]
[32] 張宸嘉, 方一平, 陳秀娟. 基于文獻計量的國內可持續生計研究進展分析[J]. 地球科學進展, 2018, 33(9): 969-982.[ ZHANG Chenjia, FANG Yiping, CHEN Xiujuan. Bibliometric analysis of sustainable livelihoods research in China[J]. Advances in Earth Science, 2018, 33(9): 969-982.]
[33] QIAN C, SASAKI N, SHIVAKOTI G, et al. Effective governance in tourism development—An analysis of local perception in the Huangshan mountain area[J]. Tourism Management Perspectives, 2016, 20: 112-123.
[34] QIAN C, SASAKI N, JOURDAIN D, et al. Local livelihood under different governances of tourism development in China: A case study of Huangshan mountain area[J]. Tourism Management, 2017, 61: 221-233.
[35] MBAIWA J E, NGWENYA B N, KGATHI D L. Contending with unequal and privileged access to natural resources and land in the Okavango Delta, Botswana[J]. Singapore Journal of Tropical Geography, 2008, 29(2): 155-172.
[36] KABIR M S, HOU X, AKTHER R, et al. Impact of small entrepreneurship on sustainable livelihood assets of rural poor women in Bangladesh[J].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Economics and Finance, 2012, 4(3): 265-280.
[37] AVILA-FOUCAT V S, RODR?GUEZ-ROBAYO K J. Determinants of livelihood diversification: The case wildlife tourism in four coastal communities in Oaxaca, Mexico[J]. Tourism Management, 2018, 69: 223-231.
[38] LASSO A, DAHLES H. Are tourism livelihoods sustainable? Tourism development and economic transformation on Komodo Island, Indonesia[J]. Asia Pacific Journal of Tourism Research, 2018, 23(5): 473-485.
[39] SU Y, HAMMOND J, VILLAMOR G B, et al. Tourism leads to wealth but increased vulnerability: A double-edged sword in Lijiang, South-West China[J]. Water International, 2016, 41(5): 682-697.
[40] KAJ?N E. Arctic tourism and sustainable adaptation: Community perspectives to vulnerability and climate change[J]. Scandinavian Journal of Hospitality and Tourism, 2014, 14(1): 60-79.
[41] SU M, SUN Y, MIN Q, et al. A community livelihood approach to agricultural heritage system conservation and tourism development: Xuanhua grape garden urban agricultural heritage site, Hebei province of China[J]. Sustainability, 2018, 10(2): 361.
[42] TAO T C H, WALL G. Tourism as a sustainable livelihood strategy[J]. Tourism Management, 2009, 30(1): 90-98.
[43] IORIO M, CORSALE A. Rural tourism and livelihood strategies in Romania[J]. Journal of Rural Studies, 2010, 26(2): 152-162.
[44] 王成超. 農戶生計行為變遷的生態效應——基于社區增權理論的案例研究[J]. 中國農學通報, 2010, 26(18): 315-319. [WANG Chengchao. The ecological effect of farmer household livelihood transition: A case study on the basis of community empowerment theory[J]. Chinese Agricultural Science Bulletin, 2010, 26(18): 315-319.]
[45] MBAIWA J E, STRONZA A L. Changes in resident attitudes towards tourism development and conservation in the Okavango Delta, Botswana[J].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Management, 2011, 92(8): 1950-1959.
[46] VORLAUFER K. Communal conservancies in Namibia: Starting point for biodiversity conservation and poverty alleviation?[J]. Erdkunde, 2007, 61(1): 26-53.
[47] STRONZA A, GORDILLO J. Community views of ecotourism[J]. Annals of Tourism Research, 2008, 35(2): 448-468.
[48] NYAUPANE G P, POUDEL S. Linkages among biodiversity, livelihood, and tourism[J]. Annals of Tourism Research, 2011, 38(4): 1344-1366.
[49] BOOKBINDER M P, DINERSTEIN E, RIJAL A, et al. Ecotourisms support of biodiversity conservation[J]. Conservation Biology, 1998, 12(6): 1399-1404.
[50] HONEY M, STRONZA A, DURHAM W H. Ecotourism and Conservation in the Americas[M]. Oxfordshire: CABI, 2008: 21-50.
[51] MAIKHURI R K, NAUTIYAL S, RAO K S, et al. Conservation policy-people conflicts: A case study from Nanda Devi Biosphere Reserve (a world heritage site), India[J]. Forest Policy and Economics, 2001, 2(3-4): 355-365.
[52] MA B, CAI Z, ZHENG J, et al. Conservation, ecotourism, poverty, and income inequality: A case study of nature reserves in Qinling, China[J]. World Development, 2019, 115: 236-244.
[53] ASHLEY C. The Impacts of Tourism on Rural Livelihoods: Namibias Experience[R]. London: Overseas Development Institute, 2000.
[54] LEU T C, ERIKSSON M, M?LLER D K. More than just a job: Exploring the meanings of tourism work among indigenous Sámi tourist entrepreneurs[J]. Journal of Sustainable Tourism, 2018, 26(8): 1468-1482.
[55] GAO J, WU B. Revitalizing traditional villages through rural tourism: A case study of Yuanjia village, Shaanxi province, China[J]. Tourism Management, 2017, 63: 223-233.
[56] HUANG T, XI J, GE Q. Livelihood differentiation between two villages in Yesanpo tourism district in China[J]. Journal of Mountain Science, 2017, 14(11): 2359-2372.
[57] XUE L, KERSTETTER D. Rural tourism and livelihood change: An emic perspective[J]. Journal of Hospitality & Tourism Research, 2019, 43(3): 416-437.
[58] HILL T, NEL E, TROTTER D. Small‐scale, nature‐based tourism as a pro‐poor development intervention: Two examples in Kwazulu?Natal, South Africa[J]. Singapore Journal of Tropical Geography, 2006, 27(2): 163-175.
[59] PETERS M. International Tourism: The Economics and Development of the International Tourist Trade[M]. London: Hutchinson Radius, 1969: 1-12.
[60] KADT E D, JEHUDA E. Tourism: Passport to Development? Perspectives on the Social and Cultural Effects of Tourism in Developing Countries[M].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79: 34-39.
[61] HARRISON D. Pro-poor tourism: A critique[J]. Third World Quarterly, 2008, 29(5): 851-868.
[62] SCHEYVENS R. Exploring the tourism-poverty nexus[J]. Current Issues in Tourism, 2007, 10(2-3): 231-254.
[76] CHEN B, QIU Z, USIO N, et al. Tourisms impacts on rural livelihood in the sustainability of an aging community in Japan[J]. Sustainability, 2018, 10(8): 2896.
[77] LAPEYRE R. Community-based tourism as a sustainable solution to maximize impacts locally? The Tsiseb Conservancy case, Namibia[J]. Development Southern Africa, 2010, 27(5): 757-772.
[78] GUHA I, GHOSH S. Does Tourism Contribute to Local Livelihoods? A Case Study of Tourism, Poverty and Conservation in the Indian Sundarbans[R]. Kathmandu: South Asian Network for Development and Environmental Economics, 2007: 1-27.
[79] LI Y, YU H, CHEN T, et al. Livelihood changes and evolution of upland ethnic communities driven by tourism: A case study in Guizhou province, southwest China[J]. Journal of Mountain Science, 2016, 13(7): 1313-1332.
[80] GURUNG D B, SEELAND K. Ecotourism benefits and livelihood improvement for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in the nature conservation areas of Bhutan[J].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2011, 19(5): 348-358.
[81] MITCHELL J, MUCkOSY P. A Misguided Quest: Community-based Tourism in Latin America[R]. London: Overseas Development Institute(ODI), 2008: 2.
[82] BANERJEE O, CICOWIEZ M, GACHOT S. A quantitative framework for assessing public investment in tourism: An application to Haiti[J]. Tourism Management, 2015, 51: 157-173.
[83] FERGUSON L. Interrogating‘gender in development policy and practice: The World Bank, tourism and micro enterprise in Honduras[J]. International Feminist Journal of Politics, 2010, 12(1): 3-24.
[84] 趙雪雁. 地理學視角的可持續生計研究: 現狀、問題與領域[J]. 地理研究, 2017, 36(10): 1859-1872. [ZHAO Xueyan. Sustainable livelihoods research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geography: The present status, questions an priority areas[J]. Geographical Research, 2017, 36(10): 1859-1872.]
[85] KARKI S T. Do protected areas and conservation incentives contribute to sustainable livelihoods? A case study of Bardia National Park, Nepal[J].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Management, 2013, 128: 988-999.
[86] ATIK M, ALTAN T, ARTAR M. Land use changes in relation to coastal tourism developments in Turkish Mediterranean[J]. Polish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Studies, 2010, 19(1): 21-33.
[87] STONE M T, NYAUPANE G P. Protected areas, tourism and community livelihoods linkages: A comprehensive analysis approach[J]. Journal of Sustainable Tourism, 2016, 24(5): 673-693.
[88] MATERA J. Livelihood diversi?cation and institutional (dis-)trust: Artisanal ?shing communities under resource management programs in Providencia and Santa Catalina, Colombia[J]. Marine Policy, 2016(67): 22-29.
[89] SIMPSON M C. An integrated approach to assess the impacts of tourism on community development and sustainable livelihoods[J]. Community Development Journal, 2007, 44(2): 186-208.
[90] 安東尼·哈爾, 詹姆斯·梅志里. 發展型社會政策[M]. 羅敏,等, 譯. 北京: 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 2006: 143. [ANTHONY H, JAMES M. Developmental Social Policy[M]. LUO Min, et al, trans. Beijing: Social Science and Literature Publishing House, 2006: 143.]
Research Review of Sustainable Livelihood of Rural Tourism
GUO Hua, YANG Yuxiang
(School of Tourism Management, South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Guangzhou 510006, China)
Abstract: As an integrated analytical frame which interprets poverty systematically and offers multiple solutions, the concept and method of sustainable livelihood (SL) has drawn wide attention in recent years, and it is applied in the study of poverty reduction and development of the regions featuring rural tourism. How to have an overall understanding of the influence that tourism development has on the livelihood of rural communities? How to use the theory and method of sustainable livelihood to deepen our understanding of rural tourism development and transform it into actual practice of rural development especially in the context that China is making great efforts to implement rural revitalization strategies? Summarizing the important achievements of the relevant research field in a systematic manner has important academic value and realistic significance. On the basis of the exploitation and quantitative analysis of data from the literature of Web of Science and www.cnki.net with the software Citespace Ⅲ, this paper summarized and commented on the relevant research of the relation between rural tourism and sustainable livelihood in a systematic manner, clarified its theoretical logic and generalized the main contents and method of study. The paper pointed out that the domestic and international scholars are trying to make corrections to the analytical frame of sustainable livelihood of tourism, and it mainly focused its study on the elements making up the livelihood frame of rural tourism, including fragile background, capital of livelihood, structure and system, livelihood strategy and livelihood result. It also explored the relation between the livelihood of rural tourism and poverty alleviation, ecological protection, and community development.
Through combing and discussion, this paper arrived at the following conclusions: First, sustainable livelihood analysis (SLA) frame has already become a common and effective tool for studying the social and economic influence of rural tourism. It has systematically disclosed the whole course of how the farmers in rural areas realized the transformation from the traditional livelihood model to a pluralistic livelihood model featuring tourism through promoting the livelihood capital against the background of an increasingly fragile environment, and it emphasizes the multiple interactions among different factors influencing the transformation of the farmers to the livelihood model featuring tourism. Second, the sustainability of tourism livelihood of individual residents on the micro level and the influence of rural tourism livelihood on the social ecology on the macro level have become two research themes of equal importance in this field, basically presenting an overall picture of the rural tourism livelihood. Third, in terms of research approaches, the relevant research of this topic has adopted the research approaches from many different disciplines, such as sociology, management and geography, with various technological means included. The combination of the qualitative research approach and quantitative research approach or the alternate use and comprehensive integration of research approaches from different disciplines form the latest trend.
The study of sustainable livelihood of rural tourism should focus on the following several aspects in the future: The ability issue of individual residents in the elements of rural tourism livelihood, namely which abilities are essential for the residents to obtain the livelihood capital in the context of developing rural tourism, and how we help the residents to boost these abilities through the design and participation of activities, finally how we promote the degree of benefits for the community residents in the process of rural tourism development through the enhancement of ability; the assessment and verification of the sustainability of social environment of rural tourism livelihood; the localization issue of the design of the structure and system: the reasonable policy design and system from the governments perspective is the key to solving the “two-sided effect” of rural tourism livelihood, which should become the focus of the future research.
Keywords: tourism; rural; sustainable livelihoods; literature review
[責任編輯:王? ? 婧;責任校對:吳巧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