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哲匠人用魚皮畫出新生活

郭煦

“烏蘇里江來長又長，藍藍的江水起波浪，赫哲人撒開千張網……”這首《烏蘇里船歌》描繪的是赫哲族人曾經的捕魚場景。如今的赫哲族人已經“洗腳上岸”，過上了新生活，而我，就是他們中的一員。

我出生在1960年，從小生活在黑龍江省同江市街津口赫哲族鄉，年輕的時候一直靠捕魚為生，2000年拜我叔叔——赫哲族藝人孫有財為師，開始學做魚皮畫。經過多年的努力，我的魚皮畫技藝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不僅成為黑龍江省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作品還遠銷日本、韓國、美國等多個國家。

赫哲族是我國人口最少的少數民族之一，由于赫哲族人過去穿魚皮衣，有犬陪伴，所以被人們稱為“魚皮部”和“使犬部”，新中國成立后，統一族名為“赫哲”。早年間，赫哲族人主要靠捕魚為生，食魚肉、穿魚皮，并用魚皮加工制作各種生活和生產用品。用魚皮做衣服，更是我們赫哲族人的一大特點。時至今日，穿魚皮服裝已經成為歷史，但赫哲的魚皮制品已經成為我們的特色工藝品，受到越來越多人的關注。

魚皮畫是赫哲族特有的藝術品，通過對魚皮的粘貼和鏤刻，以獨特的形式記錄下我們記憶中的“赫哲生活”。一幅畫從設計圖案、熟魚皮、剪裁到粘貼，整個工序下來得一周多時間。早些年打魚一年有三季都在江上，風吹日曬就不提了，魚也越打越少，沒想到現在，我可以靠著做魚皮畫改善生活，把日子過得更有滋味。

故事講述人 孫玉林赫哲族傳統手工藝傳承人黑龍江省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

魚皮里有大世界

鄉里面赫哲族人一共537人，赫哲族貧困戶18戶，已于2019年全部脫貧。近幾年不斷興起的旅游產業帶火了我的魚皮畫生意，我經常被邀請去各地展示魚皮畫制作工藝，還帶了四五個徒弟，免費教他們制作魚皮畫。

2006年6月，赫哲族的魚皮制作技藝被列入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魚皮畫展示了赫哲人的審美追求與信仰，具有鮮明的民族風格。我的作品多表現赫哲族的漁獵生產生活，現在還新添了一個主題——赫哲族人的小康生活，我正在創作的《家和萬事興》魚皮畫就是展示現在美好生活的一幅。

我在鄉里開了一間制作魚皮畫、魚皮衣還有小的魚骨藝術品的商店。雖然現在眼睛花了，但我還想再制作幾年魚皮畫，把這門民族手藝傳承下去。

我媳婦孫鳳華也是做魚皮畫的能手，她在鄉里的博物館旁賣魚皮畫，生意很好。200塊錢一幅，很受歡迎。現在鄉里很多人都在做這個，既能創收又能把這門手藝傳下來，一舉兩得。

我們這里獨特的赫哲族風貌，近年來吸引了越來越多的游客。我的魚皮畫店旺季時，最多一天可以賣出500多件商品。

再來講講魚皮畫。魚皮畫后期較少染色，制作者一般利用魚皮顏色深淺、紋路走向作畫，十分考驗眼力和經驗。先在魚皮背面用鉛筆勾勒形狀，用剪刀、美工刀一點點剪或鏤刻，再進行縫合、粘貼、裝框，一幅魚皮畫就算完工了。根據魚皮本身特點謀篇布局，可以錯落有致、深淺有序地展現魚皮畫的美感。

我的魚皮畫顧客如今遍布海內外。我學會通過互聯網平臺參加各類展會，增收有了新渠道，腰包也隨之鼓起來。

赫哲族的魚骨工藝，是在傳統的樺皮、木雕工藝的基礎上挖掘形成的。之所以有魚骨工藝，與赫哲族深邃的魚文化密不可分。魚是赫哲人三餐必不可少的食物，用吃剩的魚骨制作魚骨工藝品的奇想自然也就順理成章。

魚骨工藝品的用料都是天然魚骨，用鰾膠粘接，作品構思巧妙，造型精美，堪稱赫哲族文化園林里的一朵奇葩。上世紀90年代，赫哲族的魚骨工藝邁向了它自形成以來的第一個高峰，在參加文化部舉辦的“中華一絕”大賽上獲得了銀獎。應該說，它是國內鮮見的一種藝術表現形式，拓寬了人們的藝術生活視野，豐富了祖國的文化藝術寶庫。

在赫哲故里傳承赫哲文化

赫哲族作為以捕魚為生的民族，魚皮衣、魚皮靴、魚骨工藝品的制作曾經有著悠久的歷史。但隨著時間的流逝，這些手藝也在漸漸消失，沒有得到很好的利用和發展。直到上世紀80年代，我的叔叔、赫哲族老藝人孫有財經過潛心研究再次將這手藝拾起來，赫哲族的傳統技藝才得以繼承保存，為此他被評為“赫哲老人”、赫哲族民間工藝家。

我很感謝我的叔叔，如果沒有他，我的生活可能不是現在這樣。

1978年，18歲的我開始拎起祖祖輩輩賴以維生的漁網，在家門口的江面上捕魚，那時的家里生活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然而，漁業資源在逐漸減少，看著一天打不了幾條魚兒的小船，我動起了心思：難道就這樣生活一輩子嗎？

創作 孫玉林正專注地制作魚皮畫《家和萬事興》。

1998年，我開始鼓搗起魚皮、魚骨和樺樹皮來，用它們制作成反映家鄉山山水水的風景畫。后來拜叔叔為師，有了他的口傳心授，加上自己的勤奮好學，我對魚皮、魚骨、木雕技藝頗有造詣。

2004年，我的作品經有關部門的推薦，獲得省旅游商品市場轉化優秀獎。中央電視臺、省電視臺專門對我進行了采訪，我一時間成了赫哲人心目中的“明星”。我家的生活也因此得到了改變，靠著游客“捧場”，每年能掙5萬余元。現在，我每年種地和作畫總的收入超過10萬元，供著兩個孩子上大學，我知足了。要是沒有黨的富民政策，我哪敢想這些好事。

這幾年，家鄉有了新的變化。隨著交通的改善，街津口赫哲族風情園等一些旅游項目不斷得到開發，來這里的游客增多了，很多人對赫哲族傳統魚皮工藝表現出興趣。我開始用刀在魚皮上刻畫銷售給游客，畫的內容以表現狗拉雪橇、鑿冰釣魚、狩獵等赫哲族傳統生活為主。后來我發現，將魚皮粘貼在卡紙上制作效果更好，魚皮畫制作也從粗糙變得越來越精美，銷量逐年上升。

魚皮畫有一種自然美，具有天然的魚鱗花紋，凹凸不平，又渾然天成，構成的畫面色彩斑斕，富有詩意和哲理，其風格古樸、粗獷，而且有立體感。

剝魚皮、浸泡、晾曬、繪畫、剪裁、粘貼、裝裱，對每一件作品、每個環節，我都親力親為，力求盡善盡美。那些粗糙的魚皮、細長潔白的魚骨在我的手里變成一件件惟妙惟肖的工藝品，吸引著一批批前來游玩參觀的游客。

工藝品是承載民族文化的平臺，我要把它做好，讓更多的人了解赫哲，走近赫哲。我是赫哲族人，我要在赫哲故里傳承赫哲文化，我要在這里等待更多的年輕人關注赫哲文化，我要在這里繼續用畫詮釋赫哲族的美好生活。家鄉人的生活越來越富足，我更希望將赫哲族的“漁”文化世世代代地傳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