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素描是中國畫的重要基礎

摘 要：本文認為流行的中國畫不需要素描的觀點，在現代社會是根本站不住腳的。理由是作為一種基礎，它對世界需要一個準確的事實判斷，必須有科學性，具有普遍性的認知功能，中國畫程式中感性、經驗的差異性必然導致不可能精準表達對象，其科學性、客觀性是不可能完備的。西方的素描依靠透視、解剖這些具有普適性、公理性的造型規律，構建了一個完整的技能體系表現自然萬物，對于中國畫理解、表現自然所需求的基礎能力而言，素描是能夠承擔這個重任的。只有在普適性、公理性的基礎上的創作，才便于與世界上其他文明圈的交流與溝通。所以，西方素描是中國畫的重要基礎。

關鍵詞：西方素描;中國畫;基礎

中圖分類號：J222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2096-0905（2020）09-00-02

近現代，改造中國畫走向世界的道路很艱難，一些人就怪罪于中國畫畫家學習了西方藝術的素描，才畫不好中國畫，所以，現在中國畫界經常流行一種說法，認為中國畫畫家可以不練習西方式的素描一樣可以畫好中國畫，素描對于中國畫甚至是有害的，其理由是我們的古代畫家沒有練過西方素描依然不也是畫得很好嘛。

當然，討論這個觀點是與非的前提是承認架上繪畫存在的必要性。在這個前提下，我認為這種觀點在現代社會是根本站不住腳的。

一、中國畫程式的含義

素描屬于一個畫家在起步階段學習的基礎內容，反對中國畫畫家學習素描，也就是素描不能作為培養一個畫家的基礎內容，也就是要從根本上取消素描存在于一個中國畫畫家的技能之中。既然是基礎，什么是基礎？基礎本質上是一個專業的基本的知識、技能構架，其決定并影響從事這個專業者未來發展的潛力和空間。作為一個中國畫畫家，他的知識構架，應該是對中國文化及其他民族文化的理解，在地球村的今天，必須了解世界范圍內的主要文化;技能構架是作為一個中國畫畫家應該具備的技能。傳統的中國畫畫家的基礎技能是學習、繼承歷代畫家遺留下來的用筆用墨等等技法，也就是所謂的傳統筆墨。但是，到了現代藝術教育中，無論中西繪畫都有西方素描教學這個內容，作為培養中國畫畫家基礎技能的訓練而存在。[1]

關于基礎中的知識構架屬于思想和精神范疇，不在此文討論范圍，故略。第二個技能構架屬于技法范疇，素描歸于其中，是本文討論的主題。

無論油畫、中國畫都要求以自然為師，因此一個畫家的基礎，首要解決的問題是對自然的解讀和把握能力。為了解決這個問題，中西方繪畫都采取了從研究、描寫客觀對象的外在形狀入手，由表及里地掌握客觀事物的內在規律。因此，對形的把握，是每一門造型藝術的基礎技能之一，也是首先面臨的，也無法繞開的一個問題，對于這個問題，每個民族處理的方法是不一樣的。以往，歷代中國畫畫家把學習傳統筆墨作為基礎，依靠練習其中許多程式化的造型，作為對自然的解讀和把握的方法與能力。這些程式化的造型中融入了各個不同時期的藝術家的個人情緒、風格，因此，中國畫的程式既不是非常精確的客觀描寫，也不是隨意揮灑的情感發泄，而是意象性地表現事物，是主客觀相結合的產物，程式中感性、經驗的差異性必然導致不可能精準表達具體個體形狀的結果，它本身的科學性、客觀性是不可能完備的。其原因是沒有從規律上解決形的表達，只能達到程式化表現的程度，中國畫史上充滿了圖式相近的山水畫;大同小異的梅蘭竹菊;仕女的長相都差不多。這種現象與京劇的臉譜是一個理，也是經驗式表達的極致本領。

二、素描作為中國畫基礎的意義

作為一種基礎，它對世界需要一個準確的事實判斷，必須有科學性，具有普遍性的認知功能，它適用于任何場合和任何人類文明形式，就好比1+1等于2通用于整個人類的文明，否則就構不成嚴格意義上的基礎。因此，主客觀相結合的傳統筆墨適用范圍是在相對穩定的、自足的、地域的文化圈內，并在此圈內取得共識的前提下，才能作為它的基礎。傳統中國畫的程式具有強烈的地域性，在不與外來文化交流溝通的狀況下，漢文化圈內對其有共識的默認，作為中國畫的基礎是沒有問題的，以往的歷史已經證明了它的存在與價值。可是，當漢文化圈外的人面對中國畫時，常常是難以理解，甚至看不懂的，但沒有人說看不懂運用透視和解剖畫出來的《蒙娜麗莎》。在地球村的當下，任何自我封閉是愚蠢且徒勞的，要想使中國畫繼續生存與發展，具有一個普適性、公理性的基礎是非常必要的。西方的素描依靠透視、解剖這些具有普適性、公理性的造型規律，構建了一個完整的技能體系表現自然萬物，對于中國畫理解、表現自然所需求的基礎能力而言，素描是能夠承擔這個重任的。意象性的傳統程式是一個“有意味的形式”，作為基礎是有局限的，最多是基礎的一個個性化的補充而已。當然，為了使西方的素描服務于中國畫，將其明暗的方法轉化為線條的方法是很有必要的，但其內在的觀察、理解的方法是要保持的。只有在普適性、公理性的基礎上的創作，才便于與世界上其他文明圈的交流與溝通。所以，西方素描是中國畫的重要基礎。

三、中國畫是不斷發展的藝術

而持有中國畫不需要素描觀點的人，認為練了西方素描以后，就改變了中國畫畫家觀察世界的方法，會用現實的眼光來理解、表現世界，不能用中國畫傳統意象的眼光看待、表現世界，所以畫出來的畫就失去了中國畫的味道。這種想法含有兩個誤區：其一，是把藝術看成了一個固定不變的模式。其言下之意，中國畫畫家只要保持傳統方法畫畫，就可以繼續畫出像古人那樣的繪畫。這就忘卻了藝術是反映時代精神這一最本質的使命，藝術隨著時代而改變，這是文明發展的一個基本常識，清代初期的石濤就提出“筆墨當隨時代”。而且，即使可以繼續畫出像古人那樣的繪畫，只能是貌合神離的贗品，已經毫無意義;其二，把好壞的標準定格于古代，用古人的標準衡量現代人的藝術，違背文明發展的基本規律，豈不荒謬？

任何一個能夠持續發展的藝術，都善于吸收外來文明，眾所周知，中國畫曾經受到了佛教藝術的很大影響;對西方文化的態度同樣如此，在明朝來到中國傳教的利瑪竇所帶來的西方藝術就開始被吸收，到了清代意大利的郎世寧直接就當了50多年的宮廷畫家，深受皇室喜愛。尤其在鴉片戰爭之后，大量輸入的西方藝術對中國畫的影響已經是一個不可阻擋的歷史潮流，林風眠、徐悲鴻、吳冠中等接受過素描訓練，才畫出了現代形態的中國畫，發展了中國畫。

持中國畫不需要素描觀點者的本意，是要強調中國繪畫不同于西方藝術，走自己的路，別理會西方藝術，當然也就不需要練什么素描了。這種想法看上去很有個性也很有面子，因此，在中國畫界得到某些群體的支持，但同樣是站不住腳的。一是，它把中國畫與其他文明孤立開來本身就是一個不正常的行為，任何一個健康的文明都不會排斥、拒絕其他文明。只要是健康的文明都要思考、解決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自我這些人類共同的問題，并在相互交流、溝通中升華各自的文明，除非自身是不健康的文明才會排斥、拒絕其他文明;二是，從中國畫歷史看，沒有用西方的素描，純粹用古人的方法畫畫到清代“四王”確實是窮途末路了，已經到了只能畫一些如徐悲鴻所說的“自來山水”的境地，已經證明是一條死路。這種把古典畫家成功的方法移植到現代藝術家身上，本質上是忘卻了時代正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巨變，犯了一個刻舟求劍式的低級錯誤;三是，這種把中國畫隔離于其他文明的方式，與清代的閉關自守是一個性質的。閉關自守的結果使自己的文明更加狹隘偏執，以至于妖魔化。現在一些中國畫家故弄玄虛，裝腔作勢，把自己裝點的像古人的活化石一樣，就是這種妖魔化的外表癥狀。藝術家應該有一個廣闊的胸懷，西方藝術與中國畫都是人類共同的財富，文明沒有國界，我們都要學習、繼承、發揚。因此，要想成為一個優秀的架上繪畫藝術家，要想理性地把握世界，“素描是一切造型藝術的基礎”這句話仍然具有真理性和權威性，對于中國畫同樣適用。

參考文獻：

[1]林逸鵬.廢紙輪[M].南京：江蘇文藝出版社，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