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芳
文學大師們眼中的老師,千姿百態,各具風采。慈祥的老師,如涓涓細流,滋潤著學生的心田;嚴厲的老師,似把把標尺,規范了學生的言行;智慧的老師,如盞盞明燈,照亮了學生前進的方向。
魯迅的啟蒙老師壽鏡吾先生是他少年時代在三味書屋讀書時的老師,是紹興的宿儒,品德高尚,學問淵博,對學生要求很嚴。魯迅對壽先生十分敬重,在散文《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中寫道:他“極方正、質樸、博學”。他教學嚴,“有一條戒尺,但是不常用,也有罰跪的規則,但也不常用”。有一次,魯迅因事遲到,壽先生批評了他。魯迅深知老師的批評正是對他的愛護,從此對自己要求更加嚴格,并在課桌上刻了一個“早”字,隨時提醒自己。在魯迅眼里,先生實際上是十分可親可敬的。所以后來魯迅無論求學南京,還是留學日本,或入京工作,只要回鄉便不忘去看望先生,并且還經常寫信給先生表示問候和敬意。魯迅留學日本仙臺學院時,有一位藤野老師給了他不倦的教誨。他在《藤野先生》一文中寫道:“在我所認為我師的之中,他是最使我感激,給我鼓勵的一個”,熱情歌頌了藤野先生正直、嚴謹、沒有偏見等高尚品德,深表敬佩。魯迅晚年,日本有關方面要出《魯迅文集》,魯迅唯一的要求是希望把《藤野先生》選錄進去。
豐子愷的恩師李叔同(即弘一法師)是近代杰出的藝術大師,多才多藝,不但能填詞作曲,且擅詩、書、畫、印等。他在豐子愷人生道路的幾個關鍵時刻給予了重要指導。1914年,17歲的豐子愷考上了浙江省立第一師范學校,受業于李叔同門下。在豐子愷的記憶里,李老師高高瘦瘦,穿著整潔的黑布馬褂,寬闊的前額、細長的鳳眼、隆正的鼻梁,形成威嚴的表情,扁平而寬闊的嘴唇兩端常有深渦,這副神情用“溫而厲”形容最為恰當。老師不僅給予他音樂和美術上的啟蒙,也在為人處世上為他作了榜樣。豐子愷在《為青年說弘一法師》一文中寫道:“李先生一生的最大特點是‘凡事認真。他對于一件事,不做則已,要做就非做得徹底不可。”“有一次下音樂課,最后出去的人無心把門一拉,碰得太重,發出很大的聲音。他走了數十步之后,李先生走出門來,滿面和氣地叫他轉來。等他到了,李先生又叫他進教室來。進了教室,李先生用很輕而嚴肅的聲音向他和氣地說:‘下次走出教室,輕輕地關門。就對他一鞠躬,送他出門,自己輕輕地把門關了?!毕壬@種言傳身教和認真嚴謹的教育方法令學生肅然起敬。正是在李叔同認真精神的培育和感召下,奠定了學生豐子愷日后成為中國現代史上著名美術家和散文家的基礎。
汪曾祺和他在西南聯大讀書時的老師沈從文也是師生情誼深厚,令人敬佩。在汪先生的散文作品中也屢屢寫到了沈從文,讀來既真實生動,又令人油然而生可親可敬之情。他在《自報家門──汪曾祺自傳》中寫道:“不能說我在報考志愿書上填了西南聯大中國文學系是沖著沈從文去的,我當時有點恍恍惚惚,缺乏任何強烈的意志。但是‘沈從文是對我很有吸引力的,我在填表前是想到過的。沈先生一共開過三門課:各體文習作、創作實習、中國小說史,我都選了。沈先生很欣賞我。我不但是他的入室弟子,可以說是得意高徒。沈先生實在不大會講課,講話聲音小,湘西口音很重,很不好懂。他講課沒有講義,不成系統,只是即興的漫談。他教創作,反反復復,經常講的一句話是:要貼到人物來寫。很多學生都不大理解這是什么意思。我是理解的。照我的理解,他的意思是:在小說里,人物是主要的、主導的,其余的都是次要的、派生的。作者的心要和人物貼近,富同情,共哀樂……這也許不是寫小說唯一的原則(有的小說不著重寫人,也可以有的小說只是作者在那里發議論),但是是重要的原則。至少在現實主義的小說里,這是重要原則?!痹凇杜f人舊事》一書中,汪曾祺描述了他的老師沈先生與朋友的交往,“他們的交往真是君子之交,既無朋黨色彩,也無酒食征逐。清茶一杯,閑談片刻?!弊屛覀兏惺艿搅艘淮膶W大師沈從文偉大的人格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