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亦是愛

肖云

繼《笨狼與小紅帽》之后，時隔五年，“笨狼”系列又添新了！

浙江少兒出版社近日推出了“笨狼”系列的第八部童話《笨狼和他的弟弟妹妹》，這無疑讓大朋友興高采烈、讓小朋友歡呼雀躍。在過去的二十多年里，笨狼媽媽湯素蘭以匠心塑造的笨狼形象早已成為向上向善、至真至美的化身，感染著一代又一代的讀者。“笨狼”什么時候出新？這是每一位深愛笨狼的讀者必然追問的。而這一次，湯素蘭帶來了雙重驚喜：“笨狼”系列不僅有了好看的新故事，還迎來了可愛的新成員——笨狼的弟弟和妹妹！

自然，作品中遠不止這三個形象，作家涉筆的人事是極廣的，所有角色被錯落有致地安排、恰如其分地展示。為了讓讀者有更好的沉浸式的閱讀體驗，在作品的開頭，湯素蘭以詩心妙手，將森林鎮(zhèn)如畫卷般徐徐展開，溪水、綠野、河街依次皴染開來，一片清淡悠然。緊接著，空靈中生發(fā)出歡快，一切變得熱鬧起來。雙胞胎浣熊浣平平和浣安安的調(diào)皮搗蛋，不僅為笨狼的出場做了鋪墊，也為笨狼的弟弟妹妹的到來埋下了暗線。隨后，湯素蘭著重講述了作為大寶的笨狼在面對弟弟妹妹時的心理變化及生活狀態(tài)。多年前，湯素蘭用充滿巫氣的詩性話語寫下了暗含“同胞接納”主題的《驢家族》，這一次，作家回歸到幽默有趣、明亮單純的寫作風格，深入到日常生活現(xiàn)場，聚焦于二孩時代的歡樂煩惱，還原了中國式的當代家庭風貌。在濃濃煙火氣中，愛，作為最高的、永恒的精神力量，流布于每一個個體的生活和意志之內(nèi)，深沉而厚重。

當然，作品中的愛并不是抽象玄遠的，它通過大量接地氣的日常生活圖景自然、具體地表現(xiàn)出來。比如，在《要個雙胞胎》一章中，笨狼媽媽在“要不要再生個孩子”的問題上，首先征求了笨狼的意見；在《如愿以償》中，笨狼爸爸因笨狼媽媽生產(chǎn)，在產(chǎn)房外焦急、興奮得上蹦下跳；在《超級大蘋果》中，狼外婆對笨狼絮絮叨叨卻疼愛有加，把超級大紅蘋果“一直留給笨狼”；在《幸福餐桌》中，笨狼家的餐桌由小方桌變成了圓桌，確保家里的每個人“都可以坐在自己喜歡的位置上”……這些原本平淡無奇的生活日常，在作家的精雕細刻之后，鮮活感撲面而來，而浸染在生活紋理深處的愛也活潑地迸發(fā)出來，閃亮奪目、珍貴不凡。

把平凡日常寫得生機勃勃，已是對寫作者的極大考驗，但湯素蘭顯然不滿足于此。在新作中，她充分地調(diào)動了自己深厚的生活觀察能力和細節(jié)捕捉能力，敏銳地抓取到日常中那些被人習慣性忽略的細碎點滴，并在此基礎上充分施展自己的慧心巧思，讓故事趣味橫生、暖意融融。

譬如，在《一屋子陌生人》里有一個登記戶口的故事：二胎出生了，需要去戶籍管理局上戶，這是當下二胎家庭生活中的必經(jīng)事件，但事件本身似乎乏味可陳。而優(yōu)秀的寫作者的藝術(shù)思考總是細微深廣的。湯素蘭以上戶口一事為起點，自如地引出笨狼和他的朋友們對姓名和昵稱的探討，又在這個環(huán)節(jié)的推進中并置包含了大寶笨狼在轉(zhuǎn)換家庭身份過程中矛盾、微妙的心靈路程。如此一來，原本單薄的故事變得綿密、豐贍、飽滿。更難得的是，作家始終以一種關(guān)愛的、尊重的態(tài)度書寫笨狼的失落和惶惑，并以聰明兔和伶俐兔溫暖的寬撫，消融了笨狼的陌生感、隔膜感。

無獨有偶，《“獨一份”作業(yè)》里弟弟妹妹在笨狼的暑假作業(yè)上鬼畫符、《破案立大功》里笨狼帶弟弟妹妹打疫苗等情節(jié)，雖有起伏曲折，卻始終呈現(xiàn)著一種健康明朗的暖色調(diào)。在這些熨帖著當下、與時代共振的日常細節(jié)里，愛是理念，亦是行動，愛是起點，亦是旨歸，愛是良方，亦是成果。

細讀作品，讀者還會有一個深刻的感受：“家”是愛得以表達的重要載體。在該作品中，湯素蘭對“家”的書寫可謂用墨如潑：不僅著重刻畫了瑣碎卻溫馨的家庭生活日常來傳達愛意濃郁的安全感、歸屬感；同時另辟蹊徑，詼諧地講述了“家”的名稱變化（從“笨狼寓”變成了“聰小狼+明小花+笨狼+他們的爸爸媽媽寓”）；更是多次駕輕就熟地滑入到對“家”的空間描述中，借笨狼爸爸媽媽的精細營構(gòu)來渲染愛與溫馨。

以“閣樓”為例。湯素蘭樂于將其筆下的閣樓打造成浪漫、詩意的美學空間——這一點在《閣樓精靈》和“笨狼”系列的早期作品中已有體現(xiàn)。在這一次的寫作中，她依舊保持了這種風格，并不惜筆墨地對閣樓進行了兩次全景式的深描。空間如何規(guī)劃，家具如何擺設，每個細節(jié)都精心考究。除了靜態(tài)的物理形態(tài)呈現(xiàn)，亦有動態(tài)的情感交流體驗。最終，笨狼一家的怡怡親情在笨狼兩次坐秋千的特寫中逐次升華，趨向圓滿。

特別一提的是，“家”不僅是家庭生活的常態(tài)框架，也可以是一個不斷被賦能的兒童文學命題。加拿大學者佩里·諾德曼就曾在《兒童文學的樂趣》一書中將“在家/離家/回家”（或“在家/離家/找到新家”）范式作為兒童文學最普遍的故事主線。如若從這個維度審視，笨狼在《分家》一章中稚拙可愛的“分家”行動正是主人公“離家”模式的變奏。不同于其他童話的是，笨狼的“離家”不需要步入奇境，笨狼也不需要苦尋致勝法寶，他身處愛之中，也創(chuàng)造著愛，愛指引著他“回家（找到新家）”，更庇護著他實現(xiàn)自我成長。

當然，這本書里面還有更多豐富的主題值得我們挖掘深耕，但愛的精神內(nèi)核讓故事有了恒久的藝術(shù)價值。

作為“笨狼”的新讀者，當你閱讀完這個作品，在捧腹大笑后，你會愿意再讀一次、又讀一次，因為作品中最為平常卻最為深沉的愛讓人感動、讓人流連。

作為“笨狼”的老粉絲，當你閱讀完這個作品，在會心一笑中，你也會愿意再讀一次、又讀一次，因為愛是笨狼的生命哲學，縱使久別未逢，再見亦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