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雨彤 (吉林大學)
竹笛,一種明快的無簧哨吹空氣鳴樂器,悠揚動聽,樂感層次豐富,在我國民族吹奏樂器中堪稱“輕騎”。從各地挖掘出土的古籍史料中佐證,笛為中國最古老的吹奏樂器,其演奏技藝在古代便以達到很高的水平,“更吹羌笛關山月,無奈金閨萬里愁”,笛聲清脆圓潤,極富感染力。同樣深受喜愛的戲曲受眾更為廣泛,身為地域文化的產物,戲曲承擔著滿足精神生活的娛樂、人倫教育、和文化傳遞的任務,直接沖擊欣賞者的心靈,潛移默化地影響人們的審美。戲曲的起源可追溯到用于祭祀表演的原始歌舞,唐代在其中加入了戲本故事,逐漸變成歌舞戲,宋代走向質的蛻變與說唱藝術匯集融合。到明代出現“四大聲腔”、徽班進京等,至現代改革開放,各種文藝人士不斷革新發展,使戲曲脫穎而出,流傳至今。
笛子迅猛發展成為獨奏樂器,是三十多年來,老一輩演奏家創新發展的成果,他們具有豐富創作經驗、高超的技巧。隨著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各方面文化藝術的整合、融合,戲曲和笛曲都劃分了流派。
宋代,從鼓子詞、唱賺、諸宮調發展來的“雜劇”,因語言文體打破規整的結構,市民階層的審美需要,戲劇性陡然增強,主要以北方曲調居多。隨著南宋政治中心南移與南戲融合,雜劇又盛行于浙江杭州等地,這時,南北兩地交互融合,突破自身音樂的局限性,保留基本特色,形成兩種對比強烈的音樂風格。正如生活在北方廣袤土地上的人們豪放陽剛,南方的人們陰柔婉約,音樂上的北方與地理不同,人口流動使聲腔在各地均有流傳,這里主要討論具有北方韻味的戲曲音樂和笛樂,包括內蒙西北和山西中部等地。
梆子腔由打擊樂器“梆子”得名,在東北、西北、晉冀魯豫等中原地區影響深遠,總體風格高亢悲壯、粗獷豪放。梆笛的名字來源于給梆子腔的伴奏,笛曲的創作也深受影響。梆子腔系眾多,如山東梆子、河北梆子、評劇、沙河調、河南梆子等,作為梆子腔鼻祖的秦腔現主要流行于陜北等地。板胡作為北方戲曲主要的伴奏樂器,各劇種的形制略有差異,戲曲的地緣性特點,對本地方言的美化加工藝術處理,深深吸引這群眾,口音的差異使得樂器演奏上表現出不同的音色以配合唱詞,北方緯度高地勢寬廣,音色大都高亢激昂,秦腔的秦胡明亮柔和,屬中音板胡,方言習慣喜于重an的音、雙音節詞、歡音和苦音,在笛曲中借鑒模仿苦音,多用si、fa,如《秦川情》《趕牲靈》等。
京劇作為現如今影響最大劇種,音樂成分復雜,以皮黃腔為主,接收并蓄了昆曲、秦腔、漢調等風格,擅長表現金戈鐵馬宏大的歷史場面,唱詞以七字句、十字句均三逗,這種典型的節奏,抑揚頓挫,形成了獨特的韻味,笛曲中《珠簾寨》《亂云飛》,用手指勻速的上下滑音來模仿唱腔,是移植京劇音樂的佳作。
與北方戲曲同源,笛子從戲曲伴奏脫離出來,其音樂風格內涵離不開戲曲。因相同音樂元素和演奏家多年實踐,大類將笛子流派分為“南派”“北派”,而北方各地區風格雖大體相同,但其中還有細微的差別,作為專業的演奏者和學習者,應當精益求精,掌握不同地區演奏的精髓,這里選取了山西、河南、山東的曲目進行研究對比。
呂劇板腔體為主,穿插運用曲牌,一腔多用,《清泉話喜訊》是笛子演奏家曲祥的作品,吸收了山東地方戲呂劇的風格,全曲分為引子、快板、慢板、小快板、尾聲,使用5-6或6-7大二度的顫音反復兩遍模仿墜琴的旋律。在快板中多次變化戲曲過門的旋律(見譜例1、2、3)。呂劇所用音階以七聲徵調、宮調居多,4具有一定的游移性,常根據旋律的走向偏高或偏低。上行時多為#4(見譜例4)。優美動聽,感情真摯純樸,旋律起伏較平和,銜接平穩,俏皮歡快,音調較低,具有濃郁的山東特色。
譜例1:呂劇《借親》過門

譜例2:呂劇《借親》過門

譜例3:《清泉話喜訊》快板

譜例4:《清泉話喜訊》快板

梆子腔的音域較寬,有凄楚悲哀的風格,因地域不同,日常生活習慣的差異,山西、河北等地的北線梆子尖細震耳、高昂洪亮,北路梆子時山西流行的四大梆子之一,唱腔旋律框架是524415,四、五度的跳進運用很多,有極富特色的七度及以上的大跳,如2-14、2-54,裝飾性極強多用滑音倚音。笛曲《黃鶯亮翅》通過北路梆子《大救駕》(見譜例5)改編,全曲分四段,慢板演奏時多用倚音滑音,倚音時值較長,運用十度大跳,和上下三度的滑音,演奏2時用開五孔顫音,三四段漸快漸強,交錯使用倚音滑音,連吐五連音模仿鳥鳴。全曲由一個主題發展而來(見譜例6),吸收北路梆子的同時,在加花變奏的基礎上,主句后加一個襯句以豐富旋律,增加樂曲的完整性(見譜例7)。
譜例5:《大救駕》

譜例6:《黃鶯亮翅》主題

譜例7:《黃鶯亮翅》主句、襯句

河南、山東等地的南線梆子使用音域一般為十二度,風格呈現出南方的低回細膩。河南梆子比山西、河北的調低了一個五度,旋律音re-mi-sol或sol-si-re二度音程到三度音程,跳度縮小,轉調落音la或其他不穩定音上。《黃河邊的故事》以河南梆子作材料的,開頭用板胡領奏(見譜例8),引出笛子婉轉動人,散板自由奔放,曲折、委婉而又較長的腔調。慢板基本上是由一對可以反復的上下句構成的,反復擴展延伸,其中插入過門,多用空后半拍的四十六來體現河南梆子的唱腔節奏,伸縮性較大,旋律較為繁復,長于抒情。(見譜例9)
譜例8:《黃河邊的故事》開頭

譜例9:慢板

北方笛曲以利落繁密的吐音來表現歡快律動的旋律風格,笛子碎吐是一種獨特的吐音技法,多用于山東的笛曲,是演奏家趙仁玉創作的,在戲曲中器樂曲牌《五字開門》首次使用,后有“趕豬調”是這一技巧練習曲,《雙合鳳》也是根據此曲牌改編的。碎吐,在雙吐音的基礎上加快吐音的速度,吐出的音更密集,呈線性并有顆粒感,類似于二胡的抖弓,雙頰向中間收,唇部稍向前撅,舌尖的放松與氣息支撐配合,口風精細,活潑靈動。
氣沖音,是用腹部控制住氣,用喉部的肌肉一緊一松的反復交替,發出“吼、吼”的氣音,在馮子存的《農民翻身》中第一段運用過,由民歌《上墳》《人人樂》等改編,用一技巧來模仿唱腔,表現窮苦人民悲苦生活。
在《五梆子》中運用了“飛指”,用左手按住音孔,右手并排食指、中指和無名指快速在音孔上來回滑動,成為飛指顫音,效果好似珠子滾動。這首樂曲是根據二人臺戲曲曲牌改編的,揉音是北方曲子中常用特色的技法,由上滑音和下滑音組成,手指在笛孔上揉動,成為一個連貫的指法。
北方笛曲演奏風格與戲曲文化“一脈相承”,作為民族器樂的一顆明珠,學習笛子的人日益增加,不局限于六孔笛,還創新七孔笛、八孔笛,移植西方音樂,追求更復雜的多彩的音樂風格。在創新發展的同時,繼承傳統的民族音樂尤為重要,戲曲與笛子的關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演奏樂器不僅要技術精湛,在表達自己情感的前提上,要理解樂曲內涵,中國土地滋養了豐富的音樂,應取長補短,順應潮流,繼續發掘創作傳統與現代結合的笛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