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法之下，我們的邊界在哪里

周靜

資本助力，平臺技術日新月異。算法之下，能規(guī)劃出最優(yōu)的路線、最快的速度、送最多的單，似乎一切都合理合規(guī)，但唯一被漏算的卻是人性。

最近，一篇文章《外賣騎手，困在系統(tǒng)里》刷爆全網，在不同層面掀起了人們關于算法操控外賣小哥、平臺逐利不要命、零工經濟究竟如何保障雇員利益等諸多討論。此起彼伏的聲浪中，有不少人把矛頭直接指向美團、餓了么兩大平臺，指責平臺方為追求效率，置外賣小哥安全于不顧，導致外賣成為“高危行業(yè)”。

事實上，就在這篇文章刊出前幾天，“2020中國國際服務貿易交易會”召開了，美團首席科學家、AI平臺總經理夏華夏還參加了會上的智能科技與產業(yè)發(fā)展論壇，圍繞“AI在未來生活服務領域的機會與挑戰(zhàn)”進行了主題分享。他談道，美團公司的使命是幫大家吃得更好、生活得更好。

使命感聽上去高大上的企業(yè)價值觀總是讓人心潮澎湃，百度“用科技讓復雜的世界更簡單”、阿里“讓天下沒有難做的生意”，又是“世界”，又是“天下”，那胸襟簡直是氣吞山河，那境界也是無與倫比。當然，叫得再響的口號也成不了一家企業(yè)行穩(wěn)致遠的利器，美團的初心或許真是讓大家吃得更好、生活得更好，但這一篇文章卻實實在在地揭示出所謂一切更好的背后，是美團或餓了么平臺挾數(shù)據(jù)、算法剝削外賣小哥的殘酷現(xiàn)實。

資本助力，平臺技術日新月異。算法之下，能規(guī)劃出最優(yōu)的路線、最快的速度、送最多的單，似乎一切都合理合規(guī)，但唯一被漏算的卻是人性。泯滅人性的算法針對的是機器，而非有著七情六欲、喜怒哀樂、生老病死的具體個人。算法是工具，工具無對錯，以對待工具的方式去對待具體個人才是真正的錯。

有一個段子說，程序員長期996，身體不支進了ICU，主治醫(yī)生勞累了一天，顧不上吃飯開始搶救，吩咐實習醫(yī)生點了個外賣。外賣騎手匆匆上路接單、送單，而外賣平臺的算法就是這個程序員寫的。似乎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在操控著這個完整的閉環(huán)，而困在這個無形系統(tǒng)里的又何止外賣騎手。

程序員當然不能背這個鍋，程序員只是這個流程中的一個環(huán)節(jié)，他們受雇于企業(yè)，而企業(yè)又受制于資本，資本逐利無節(jié)制的背后是有利可逐，這個“利”又來源于你我這般普遍消費者的無止境的需求。換句話說，美團或是餓了么這些年花費巨資投入到人工智能、大數(shù)據(jù)領域，目的就是為了不斷升級系統(tǒng)、優(yōu)化配送路線，讓消費者在最短的時間里能吃到外賣，美團可以言之鑿鑿地說是因為他們過度注重C端體驗，你認為有錯嗎？

正是抱有這樣的想法，在這篇文章發(fā)表之后，餓了么才在第一時間把鍋甩給了消費者。餓了么宣布將發(fā)布新功能，在結算付款時增加一個“我愿意多等5分鐘/10分鐘”的小按鈕。這一動作觸犯了眾怒，“將矛盾轉嫁給消費者”“你愿意少賺5塊錢嗎”……消費者顯然也背不起這個鍋。在平臺現(xiàn)有考核體系不改變的情況之下，僅僅讓消費者犧牲5分鐘、10分鐘的時間，餓了么的解決方案簡單粗暴且不會有效，多出來的幾分鐘勢必又會促使外賣小哥接更多的單。上海市消保委副秘書長唐健盛對此分析比較中肯：“消費者在平臺下單，商業(yè)行為也是針對平臺產生。在這種情況下，你拿外賣騎手的過錯，他的違規(guī)、撞人、闖紅燈，讓消費者去承擔，這顯然是有違基本邏輯的。”

那么，究竟采取什么樣的措施才能讓外賣小哥在基本保證收益的前提之下，不為趕時間，做出飛速、逆行等危及人身安全的行為。這不僅需要平臺方、眾包機構等企業(yè)為算法設立邊界，構建合理、符合人性的考核規(guī)則;也需要監(jiān)管部門積極作為、強勢介入，推出切實保障互聯(lián)網新業(yè)態(tài)從業(yè)人員權益的法律、法規(guī);而對我們普通消費者來說，在注重自身消費體驗的同時，也要有分寸、尺度，那種因為晚到一兩分鐘，或是因為外賣小哥不幫你帶東西就立刻給差評的消費行為還是少些為好。

餓了么在公告中稱，“每個努力生活的人都值得被尊重”。美團也在公告中表示要持續(xù)改進，讓系統(tǒng)更有溫度。也許這是算法之下，各方設立邊界的良好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