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物與免疫系統

鄭渝川

芬蘭與俄羅斯的卡累利阿地區相距160公里，處于同一緯度。兩個地區的人們都需要忍受冬日漫長的夜晚，夏日的白晝也都接近每天20小時。芬蘭毫無疑問是全球最為富裕的國家之一，而俄羅斯的經濟發展水平就要落后一大截，而卡累利阿地區在俄羅斯境內各地的發展水平排名中也很靠后。

芬蘭居民過著高品質的生活，環境潔凈，而在卡累利阿地區，生產和生活狀態很像是20世紀中期的歐洲：人們生活在擁擠的環境中，很多家庭還飼養著奶牛和雞。卡累利阿居民中充斥著傳染病，近九成的兒童感染了幽門螺桿菌，80%的兒童感染了甲肝；當地的孩子從湖泊或河流中直接取水飲用。

但讓全球科學家大跌眼鏡的一個事實是，芬蘭成為了世界上自身免疫性疾病發病率最高的國家之一，糖尿病發病率位居世界第一，還有很多過敏和哮喘患者。攝入同樣數量小麥的芬蘭人和俄羅斯卡累利阿人之中，前者患乳糜瀉的比率，要五倍于后者。

上世紀90年代起，芬蘭等國的科學家開始深入研究芬蘭與俄羅斯卡累利阿地區所呈現的這樣一種看上去有悖于生活、醫學常識的過敏、哮喘發病率差異現象。科學家發現，俄羅斯卡累利阿地區的飲用水所含有的活體微生物是芬蘭方面的9倍，如果直接從湖泊、河流中取水飲用，這個倍數值還會更大。這使得俄羅斯卡累利阿地區的孩子攝入了較多的腐生菌。科學家認為，腐生菌有益于人體健康，因為人類在進化過程中，曾長期與這樣一種細菌相伴。

三聯書店“新知文庫”叢書最新一本《過敏大流行：微生物的消失與免疫系統的永恒之戰》，出自美國知名科普作家莫伊塞斯·貝拉斯克斯-曼諾夫。這本書開篇即指出了20世紀中期以來在發達國家（以及中國等部分新興市場國家）明顯呈現的健康趨勢：一方面，隨著經濟、公共衛生體系發展水平的提高，甲肝、麻疹、肺結核等原有常見傳染病的發病率大幅下降，發病患者也處于有效治療、監護之下；而另一方面，這些國家的自身免疫性疾病、過敏性疾病的患病率卻呈現上升態勢。

科學家證明，傳統的主流醫學、醫療衛生手段、健康防護體系在積極減少常見傳染病發病率的同時，因破壞了人類進化以來所形成的內部微生物多樣化環境，因而使得人體的免疫系統變得空前脆弱。

回溯人類文明發展史，農業和畜牧業的發明讓早期人類的生產生活水平提高，卻也增加了人體感染寄生蟲的概率和種類。但在人類的科學家發現病毒、細菌的奧秘并開始通過有效手段致力于營造更加潔凈的生產、生活環境以后，科學記錄中開始出現免疫功能障礙——最早的花粉過敏記錄，出現在1819年的英國倫敦。20世紀初，美國城市化水平和公共衛生水平的提高，讓“花粉病”在很大程度上也開始變成了一種美國病。

西方式生活導致過敏等疾病高發的另一個原因在于，飲食結構主要由富含飽和脂肪和大量冗余熱量的快餐、精細加工的食物構成。這本書指出，生牛奶，相比經過高溫滅殺的牛奶，因為保留了原生營養物質，更可能讓發育中的胎兒的免疫系統留下有益的印記，會降低過敏疾病的患病率。而快餐、精細食物，會更為頻繁地引發人體內尤其是孕婦體內的炎癥反應，并導致體內的微生物陷入無序混亂。

（摘自《新民周刊》2020年第2期。標題有改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