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鈞淇
2017年以來,中國在杭州、北京、廣州陸續設立了三家互聯網法院,集中管轄部分涉互聯網糾紛案件,實行“網上糾紛網上審理”模式,探索互聯網訴訟規則,這是中國司法改革的重大創新,在世界范圍內引起廣泛關注。
習近平總書記在第二屆世界互聯網大會上指出,“網絡空間不是‘法外之地”。依法治網成為中國推進社會治理體系現代化的重要組成部分。設立互聯網法院是人民法院更新司法理念、創新司法模式、推進依法治網的具體舉措,將有效打擊網絡犯罪、規范網絡行為、促進數字經濟健康發展,實現互聯網空間的司法治理。
互聯網法院是網絡社會治理的重要工具,將有力促進數字經濟和信息社會發展。目前,中國網民有8.5億人,其中網絡購物用戶6.4億、網絡視頻用戶7.6億、在線政務服務用戶5.1億,移動互聯網接入流量消費553.9億GB,位居世界第一。2017年,中國電子商務交易總額突破31萬億元,網絡借貸、網絡眾籌、互聯網支付交易總額超過70萬億元,成為經濟發展新引擎。互聯網的廣泛應用,改變了傳統法律關系的結構、要素和表現形式,催生出專屬于互聯網領域的全新社會關系和糾紛形態。
互聯網法院是“互聯網+”行動的產物,將更好地滿足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司法需求。設立互聯網法院,推動信息技術和司法制度深度融合,運用便捷的在線訴訟場景、高效的信息處理程序、全程的即時交流渠道、可切換的線上線下模式和智能精準的記錄、回饋機制,能夠更好地滿足人民群眾在互聯網時代所產生的多元化、個性化、精準化的司法需求。
互聯網法院是司法改革的新事物,充分體現了司法主動適應互聯網發展的大趨勢。現行的訴訟制度和司法運行機制,是構建于傳統的工業化社會背景下的,隨著互聯網的普及應用,在線溝通逐漸取代現場溝通、紙面溝通,網上行為的虛擬化、數字化特征,對訴訟模式提出了信息化、數字化的需求。信息技術的飛速發展,為訴訟各環節的在線場景遷移提供了技術支撐,使在線訴訟成為可能。設立互聯網法院正是直面新時代的各類司法需求,通過司法改革探索電子訴訟新模式,推動完善與互聯網時代相適應的司法機制和訴訟制度。同時,通過對涉互聯網案件的實體裁判,形成全新的裁判規則,對網絡侵權、虛擬財產、數據權利、網絡安全等權利邊界、行為規則加以明確。
中國互聯網司法模式探索的是一條普遍化和專業化并行的道路,突出特征是“網上糾紛網上審理”,其實踐特色體現在以下五個方面:
一是管轄集中化。互聯網法院集中管轄所在市的轄區內應當由基層人民法院受理的特定類型互聯網案件的第一審法院,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互聯網法院審理案件若干問題的規定》,互聯網法院目前集中管轄11類互聯網特性較為突出的互聯網案件,這有利于確保案件的事實和證據均產生和存儲于網上,充分實現“網上糾紛網上審理”,更有利于集中和發現新類型、疑難復雜、具有規則確立意義的互聯網案件,推動完善互聯網司法裁判規則。
二是流程網絡化。互聯網法院實行起訴、調解、立案、舉證、質證、庭審、宣判、送達、執行等訴訟流程全程網絡化,大多數案件當事人足不出戶即可完成訴訟,實現訴訟流程從“線下”到“線上”轉變、訴訟證據從當事人自行收集向“平臺一鍵式引入”轉變、訴訟引導從“碎片化”向“結構化”轉變。杭州、北京、廣州三家互聯網法院依托微信小程序開發了“移動微法院”系統,利用該系統當事人只需一部手機就能完成訴訟,使公平正義更加“觸手可及”。
三是辦案智能化。互聯網法院積極研發各類智能化輔助辦案系統,實現了智能化立案、庭審語音自動識別、電子卷宗隨案同步生成、裁判文書自動生成、訴訟文書一鍵電子送達等功能。截至2019年8月底,杭州、北京、廣州三家互聯網法院平均全流程在線審結案件35000余件,人均辦案超過600件,在線庭審平均用時45分鐘,案件平均審理周期約38天,比傳統審理模式分別節約時間約五分之三和二分之一,一審服判息訴率達98%,在線訴訟的優勢和效果得到充分顯現。
四是平臺開放化。互聯網法院以開放共享、互聯互通的互聯網思維建設在線訴訟平臺,打破數據壁壘,實現法院內部與外部數據有效對接,法院電子訴訟平臺與當地公安、工商、三大通訊運營商、電子商務平臺等進行數據對接,實現訴訟主體身份線上核實、證據材料在線提取、訴訟文書在線送達等,讓當事人享受“一鍵提交、一鏈辦理、一線聯通、一網通辦”的一站式服務。同時,互聯網法院通過在線調解平臺,構建“漏斗”式的涉網糾紛多元化解體系,訴前調解成功率近20%,立案調撤率達79.3%,調解案件自動履行率達97.3%。
五是裁判專業化。根據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釋,杭州、北京、廣州三家互聯網法院利用其管轄集中化、案件類型化、審理專業化的優勢,審理了一批具有廣泛社會影響和規則示范意義的案件。比如,北京互聯網法院審理的“人工智能著作權案”,明確了人工智能作品的權利保護方式;審理的“暗刷流量案”,有力打擊網絡黑色產業,保護公平競爭的網絡營商環境。杭州互聯網法院審理的“大數據權屬案”,確立了數據資源確權、流通、交易的行為規范;審理的“芝麻信用侵權案”,確立了商業使用個人征信數據的規則邊界。廣州互聯網法院審理的“網絡游戲著作權案”,對計算機軟件生成內容是否具有著作權及如何保護問題進行回應,等等。互聯網法院通過高質量的司法產品和裁判規則的有序輸出,有力維護了網絡空間秩序,保障互聯網產業快速健康發展。
互聯網法院作為新時代和新科技的產物,必將隨著時代發展、科技創新和法治進步而不斷進化,互聯網法院對案件實行集中化、專業化、類型化審理的優勢將得到進一步發揮,其政治意義和司法功能將更加凸顯,將成為互聯網司法規則和網絡司法治理模式的重要輸出平臺,進而實現中國互聯網司法的深層次創新和發展,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
(摘自2019年12月2日《人民法院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