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農民工工資從債務人應收工程款中優先受償的正當性

陳明君

摘 要：破產清算程序開始后債務人的行為受到限制，造成農民工工資得不到及時支付，而國家相關政策和制度規定農民工工資屬于工程款的一部分并應優先支付。在確定農民工資數額的前提下，建設單位應以工程款為限優先墊付農民工工資，剩余工程款歸入債務人財產。

關鍵詞：農民工;工資;工程款;優先受償

問題的提出：河北省某建筑公司承建海南省某建筑工程項目，在工程接近完工時，建筑公司依法進入破產清算程序，其賬戶凍結、工程停工，工程款進度結算也隨即暫停。按已完成的工程量測算，建筑公司在該項目未領取的工程款為500多萬元，而其在該項目拖欠農民工工資達100多萬元。在春節即將來臨之際，為解決農民工工資問題，工程建設單位欲以未結清的工程款為限先行墊付農民工工資。問：在人民法院宣告債務人破產及開始分配破產財產前，農民工工資能否從破產企業應收工程款中優先受償。

一、破產清算程序開始后對債務人的法律效力

破產程序起始于法院裁定受理破產申請，自此，債務人的行為將受到約束。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產申請后，債務人應當自裁定送達之日起十五日內，向人民法院提交財產狀況說明、債務清冊、債權清冊、有關財務會計報告以及職工工資的支付和社會保險費用的繳納情況;人民法院受理破產申請后，債務人對個別債權人的債務清償無效。

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產申請的，同時指定管理人。管理人依法履行接管債務人的財產、印章和賬簿等資料、決定債務人的內部管理事務、決定債務人的日常開支和其他必要開支、管理和處分債務人的財產等職務。可以看出，破產清算程序開始后，債務人從日常經營活動中抽離出來，由管理人履行管理職責。同時根據《企業破產法》第17條規定，人民法院受理破產申請后，債務人的債務人或者財產持有人應當向管理人清償債務或者交付財產。也就是說本文開頭所述建筑項目的建設單位應將未支付的工程款支付給建筑公司的管理人，而不能支付給建筑公司或建筑公司之外的其他人（含農民工）。

二、農民工工資的法律地位

要弄清楚農民工工資的法律地位，首先要弄清楚農民工的法律地位。農民工這一概念可以追溯到計劃經濟時期的“農民輪換工制度”。當時的農民輪換工主要存在于建筑、鐵路部門的全民所有制企業，除了合同到期返回農村的特殊性以外，農民輪換工與城鎮職工享受的待遇基本相同。由于當時我國尚處于市場經濟尚未完全建立的時代，拖欠農民工工資問題并不突出。隨著大量農村富余勞動力涌入城鎮，且分散在大旦的私營企業，這時由于農民工群體固有的缺技術、缺信息、文化低、打游擊等特點，在建筑行業產生了龐大的包工頭群體。農民工與建筑企業是否存在勞動關系的問題在學術界和司法實踐中一直存在爭論，由此造成農民的法律地位不明確，這一群體是否適用勞動法的規定也各持已見。

農民進城務工，尤其是在建筑工地，工作很不穩定，若工資不能保障，勢必影響全家人的生計，進而造成社會問題。國家和地方相繼出臺一系列的政策文件，試圖繞開勞動關系問題，另辟蹊徑解決拖欠農民工工資的頑疾。2004年人社部和住建部制定的《建設領域農民工工資支付管理暫行辦法》規定，“企業因被拖欠工程款導致拖欠農民工工資的，企業追回的被拖欠工程款，應優先用于支付拖欠的農民工工資”。國務院辦公廳2016年印發的《關于全面治理拖欠農民工工資問題的意見》規定，建設單位未按合同約定及時劃撥工程款，致使拖欠農民工工資的，由建設單位以未結清的工程款為限先行墊付農民工工資，并正式建立分賬管理制度（即：建設單位應按照工程承包合同約定的比例或施工總承包企業提供的人工費用數額，將應付工程款中的人工費單獨撥付到施工總承包企業開設的農民工工資（勞務費）專用賬戶。）。從勞動關系的角度來看，勞動關系的雙方即用人單位和勞動者，用人單位招用勞動者，應按勞動合同約定支付勞動者工資，用人單位是否支付勞動者工資，與用人單位的應收賬款及用人單位的債務人并無關聯。前述規定突破傳統的勞動關系，將農民工工資視為工程款的一部分，優先于其他債務，甚至優先于與企業建立勞動關系的職工工資。

三、農民工工資從債務人應收工程款中優先受償的正當性

經過幾十年的發展，農民工已成為城鎮勞動者中龐大的群體，工資問題不僅關乎其合法的勞動權益，而且會直接影響經濟社會穩定。由于破產程序的復雜性決定其經歷時間一般都很漫長。若按照《企業破產法》的設計，勞動者的工資盡管排在破產費用和共益債務后第一順位清償，仍然可能因為不能及時清償導致農民工生活陷入困難，若破產人所剩資產本就不足以全部清償破產費用、共益債務和勞動者工資，則會造成農民工工資永遠得不到清償。如前文所述，企業追回的工程款應優先用于支付農民工工資，并且按照工程款分賬管理制度的設計，農民工工資本就屬于工程款的一部分，自然應當從債務人的應收工程款中優先受償，且這種優先受償不局限于人民法院宣告債務人破產并開始清償債務時才進行，農民工有權要求建設單位以未結清的工程款為限先行墊付工資，剩余工程款歸入債務人的財產。

另外，從《企業破產法》的規定看優先受償也有其正當性。根據《企業破產法》第18條規定，人民法院受理破產申請后，管理人對破產申請受理前成立而債務人和對方當事人均未履行完畢的合同有權決定解除或者繼續履行。債務人在工程施工過程中與建設單位和農民工之間均存在合同關系，無論管理人選擇繼續履行還是解除合同，建設單位應當支付工程款，管理人應當支付工資，而農民工工資與建設單位支付的工程款密切關聯，自然應當從工程款中剝離出來優先受償。

參考文獻

[1]李永軍，王欣新，鄒海林，徐陽光.《破產法》第27頁，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17年1月第2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