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俊
摘 要:與倫納德·科恩同被譽為“歌唱的詩人”的鮑勃·迪倫,以音樂人兼作家的身份斬獲諾貝爾文學獎的爭議浪潮起伏。但沒有純粹的文學,歌詞藝術本就是文學的姊妹,是一種重要的文學體裁,所以鮑勃·迪倫可誦可唱的民謠可稱作名至實歸的歌詩。它是文化工業下的大眾藝術,既展現出對商業的彌合,又保持著清醒的叛逆,有自己的審美自律,引領著現代社會文學的包容性、大眾性、本真性的發展趨向。要透過本質看爭議,是諾貝爾文學獎需要鮑勃·迪倫,文學需要更多個鮑勃·迪倫。
關鍵詞:鮑勃·迪倫;歌詩;文化工業;文學發展
兼具多重文化身份的鮑勃·迪倫獲得諾貝爾文學獎,自然掀起文學邊界、文學與文化工業的關系等爭議熱潮。這與阿瑟·丹托在《美的濫用:美學與藝術的概念》中探討的由“布洛里盒子”引起的概念等系列問題同樣值得深思。美國早已形成“迪倫學”,研究成果頗豐,但據所觀國內文章研究多傾向于有關迪倫作品的藝術性分析等,結合實際社會及對其發展影響的探討較少。而對于鮑勃·迪倫的獲獎,學術界和文藝圈涌起兩端,一端認為其延續了詩歌吟唱傳統,另一端則認為是文學對文化工業的屈服。故本文將從鮑勃·迪倫的歌詩中探尋引領文化工業下文學發展的趨向。接下來將展開具體論述。
一、鮑勃迪倫歌詩的文學性及與文化工業的接洽
“文化工業”是法蘭克福學派文化批判的對象,霍克海默與阿多諾提出“文化工業”是憑借現代科學技術手段大規模的復制、傳播商品化了的非創造性的文化產品的娛樂工業體系。(《啟蒙辯證法》)那么鮑勃·迪倫的民謠是否是文化工業的產物?文學獎是否又是在向文化工業獻媚?
首先,鮑勃·迪倫的民謠是順應興盛的流行文化潮流的,是得到大眾認可的,這一點從迪倫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前就已斬獲格萊美獎、奧斯卡獎、金球獎及普利策獎等音樂獎項可以得出。也正是因為迪倫的音樂成就使得其音樂人的身份顯著于詩人標識,這就不免在獲得文學獎時招來非議。又因為民謠的創作形式是與流行文化密切相關的,則在貼近大眾的同時沾染“大眾性”。“大眾與‘大眾性并不一樣,前者只是說受眾的廣大,而后者針對的是“大眾性”背后的商業操縱和交換性。”也就是說,迪倫的創作與文化工業是不可分割的。但值得注意的是迪倫并不屈服于文化工業。他的創作不斷創新不斷反叛。例如,勒內·韋勒克等在闡釋文學與其它藝術時,說到:“詩歌與音樂之間的合作是存在的,但最好的詩歌很難進入音樂,而最好的音樂也不需要歌詞”,而迪倫則既獲音樂成就又斬諾貝爾文學獎,成為“詩不能入樂”的有力反例。可見迪倫歌詩創作的主體意識。
迪倫將自己當作一個詩人,其次才是音樂家。迪倫的歌曲難以歸類,因其風格不定,彰顯文學性。迪倫創作中常出現黑人、乞丐、罪犯、無知少女等底層大眾,體現出文學的批判力量,例如《提爾之死》講述一位黑人男孩被殺害的故事等。并且他的歌詞也是通俗易懂,多運用押韻、比興等手法,又如《像一塊滾石》的名字還是取自諺語“滾石不生苔”。此外,他的創作里融入了諸多現代主義意象,更有著名學者里克斯迪倫作品中找到了莎士比亞、雪萊、艾略特等人的影子。
所以說,鮑勃·迪倫的作品雖然無法脫離文化工業,但絕不向為其獻媚。迪倫的歌詩始終持有自己的藝術,是文學的好苗子。
二、鮑勃·迪倫歌詩在文學邊界上展現審美自律
文學邊界從來沒有消失,并且文學與其它藝術之間本就是姊妹藝術。對于鮑勃·迪倫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為什么要投向異樣的質疑?難道因為他的著名音樂人的身份和成就嗎?還是說認為他寫的只是流俗的歌詞?看向文學的起源,“從現代的意義上說來,文學知識非常緩慢地從歌謠、舞蹈等這些看來孕育它的文化群中形成并發展起來的”。這足以說明沒有純粹的文學。至于北村所言的:“鮑勃·迪 倫獲獎,意味著新世紀以來文學邊界的消失得到了正統文學獎最高權威的認可。這是本體意義上的,也是現代性的終結”。歌詞中有詩意,詩歌中有韻律,這是文學和其它藝術間包容,不是取代。“在任何民族的文學史上,歌詞一直是一種重要文學體裁。”
康德的審美自律思想強調藝術的“無目的的目的性”,在某種意義上認為純粹的美更具優越性,強調審美經驗的無利害性。要消散關于鮑勃·迪倫獲文學獎的爭議,應當將著眼點首先放在實際作品本身。尤其是在文化工業的利勢下,大眾將藝術的定義框定在慣性的概念視角中,這才產生歌詞與詩歌的紛爭。依上所述的迪倫作品文學性的不可否認,符合了大眾的審美經驗,詩寫在紙上并非是“真正的”詩,而迪倫用音樂讓詩傳播開來,掛在大眾的口頭,繞在大眾的心里。這對于大眾來說是符合審美自律的,沒有導向行動的目的,沒有占有的意動,只是詩性和音樂性結合的表達。
雖然鮑勃·迪倫的歌詩會反映現實,關注現象,但詩歌中它只是一種內容的闡釋,在歌詞里它只是旋律的的伴侶。所以對于迪倫作品所展現出來的審美自律性,評論者不應帶著他律,或是文化工業下的習慣概念。因為實用性和習慣是審美經驗的敵人。
三、鮑勃·迪倫歌詩具有文學的發展指向性
諾貝爾文學獎作為世界文學的標桿,雖然權威不是全部,但指向性作用明顯。“重建文學和大眾的連接”的新使命被提上諾獎。而鮑勃·迪倫以歌詞似的詩歌或說詩歌似的歌詞被評獲諾貝爾文學獎,一方面是符合諾獎“推動文學的發展”和“促進優秀文學家為全世界接受”的基本原則,另一方面無疑是對文學的發展方向作出了一定的指向。
與其說是文學邊界的擴大、消失等,不如反思文學的內部結構,從而去觀察文學的本質與將來。就以文學的類型為例,一般想象性文學分為小說、戲劇和詩這三類,但是類型并不是固定不變的,在有著金錢驅動性、內容世俗性、技術程序化和形式強制性等特征的“文化工業”里,“隨著新作品的增加,我們的種類觀念就會改變。”新作品與新問題都會出現,并帶來新的發展契機。如此一來,鮑勃·迪倫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就意味著某些趨勢的到來。如堅定文學中心,用其它藝術來闡釋文學,增加文學的豐富性,以多元藝術的融合,促進文學的創新,推動文學朝著更寬廣的方向發展。迪倫的歌詩站在民謠與詩歌的交叉點,迪倫站在音樂人與詩人的交叉點,能夠促進藝術間的交流互動,更易撞出新潮,更能使詩歌在大眾間傳播,使歌曲與文學更親近。這是迪倫歌詩獲獎后對文學發展所體現出的指向性,文學與其它藝術并不是分離的。
四、小結
與倫納德·科恩同被譽為“歌唱的詩人”的鮑勃·迪倫斬獲諾貝爾文學獎,對文學是一種提示,也是一種指向。它并不意味著文學邊界的拓展或消失,而是藝術間的融合促進。沒有純粹的文學,它有一群姊妹藝術,其中包括音樂(歌詞)。鮑勃·迪倫可誦可唱的民謠,其文學性不可否認,雖然無法脫離文化工業,但同時保持清醒的叛逆,有自己的審美自律性,引領著文學包容性、大眾性、本真性的發展趨向。諾貝爾文學獎需要鮑勃·迪倫,文學需要更多個鮑勃·迪倫。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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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陶鋒.從現代美學的四個論爭看鮑勃·迪倫藝術[J].外國文學,201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