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惠 甘霖
華裔美國女作家湯亭亭(Maxine Hong Kingston,1940—)的處女作《女勇士》(1976)一經問世便斬獲當年美國圖書評論界“最佳作品獎”,贏得“美國華裔文學的開山力作”的贊譽,湯亭亭本人也憑借這部作品躋身于美國主流文學界,于1997年榮獲美國“國家人文獎”①。湯亭亭被認為是少數族裔作家和女權主義作家的杰出代表,作為“女性主義作家”,她“不單為消音了的無名女子爭得發言權,而且使女子成為道德的楷模、沖鋒陷陣無往而不勝的勇士和英雄”②。她的描寫“……似乎能給我們的文化的任何消音了的他者以力量”③面對這些評論,湯亭亭本人卻強調“她是美國人,這是一本美國書”④。
湯亭亭身上“族裔”“女性”的烙印使眾多學者慣于從族裔文化沖突和女性主義角度理解她和這部作品,突出闡釋華裔女性自我身份建構的艱辛。其實無論是文化沖突還是兩性沖突,歸根結底都屬于倫理沖突,文學倫理學認為“所有倫理問題的產生往往都同倫理身份有關”⑤。倫理身份是倫理秩序印在個體上的標記,代表倫理秩序對個體倫理選擇的規約。但是當倫理秩序賦予個體的倫理身份帶有明顯的被壓迫性或被歧視性,個人應該如何做出倫理選擇?《女勇士》中的姑姑、母親和女兒三位女士用勇氣譜寫的勇士人生,似乎為我們提供了參照樣本。同時,人物的不同命運也彰顯出作者關于勇氣與倫理的深刻思考以及作品深刻的倫理蘊意。
一、顛覆倫理身份:姑姑的非理性之勇
每個社會成員都有屬于自己的倫理身份,倫理身份代表普世倫理規范對具體社會成員的行為規約,中國的倫理秩序是以血緣關系為基礎,在父子、夫婦、君臣的宗法原則下建立起來的縱向關系總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