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愈系的槐花餅

李云

戀愛七年，方程從未向我提過結婚，我們之間與其說是愛情，不如說是習慣了在深圳彼此相依，借以慰藉。一個早上，我發現內褲有血絲，才想起例假已經推遲半月。

方程陪我去醫院檢查，結果顯示：早孕，子宮肌瘤。方程問醫生：“肌瘤現在能做手術嗎？”他不問孩子的安危，不關心我們的“結晶”，我當時心涼了半截。醫生面無表情地回答：“現在不行，手術會傷到孩子，只能生完孩子或者流產之后，子宮恢復了才能做。孩子能不能要還不知道，先保胎，三個半月后做唐氏篩查看看發育情況再說。”

孩子的到來讓我跟方程的婚事提上日程，我們趕緊領了證，但暫時沒辦婚禮，算是草草結了婚。我每天嘔吐不止，吃什么都是苦的。婆婆身體不好，方程便驅車數千里將我媽媽接來，以便照顧我。我為這個孩子做了很多準備：辭了工作、剪了短發、衣櫥里面備好了各種孕婦裝。

讓我傷心的是，孩子在106天的時候沒有了胎心。他來這世間悄無聲息，只在走了之后告訴我他是個男孩。我悲痛欲絕，方程卻由始至終都異常冷靜。他這么不在乎，我甚至覺得，這個無情的婚姻應該跟我的孩子一起死掉了。

接我出院回家，方程立馬去下廚，媽媽陪在我身邊。看我黯然傷神，媽媽說：“他該當不成人，你保了好幾次都保不住。你現在重要的是好好愛自己，別難過了，方程一直都在你身邊。”

我淚流滿面，身體的折磨不算什么，方程的清醒理智才難讓我釋懷。我做了所有準備，都是準備我們的孩子活著。孩子沒了，他居然如此淡定，孩子帶來的婚姻還能繼續嗎？

媽媽握著我的手陪我閑聊：“咱家門口被砍掉的老槐樹其實沒死，發出來的小苗已經長成大樹，今年第一次開花了。我給你帶來了冰凍的槐花，本來想留著你回家時候吃的。這些花都是方程爬到樹上一朵一朵地摘的。他說你最喜歡吃槐花餅，你喜歡剛剛開的槐花的味道，你說過這味道能被冰封住多好。為了帶這些槐花來，方程還特地買了一個恒溫桶放在車上。”

“人一輩子都會受到傷害和打擊，一棵樹都能死而復生，何況是人呢？”媽媽摸著我的頭發說。說話間，方程已經托著一盤他親手做的槐花餅來了。槐花餅淡淡的黃，甜甜的香，令我的嗅覺在這個時候突然恢復了。“本來想等你胃口好的時候嘗嘗方大廚的手藝，今天我想用它給你開開胃口。”方程羞澀地說。

我拿起槐花餅咬下去，沒錯，是我熟悉的味道，方程居然記得我愛吃甜的槐花餅。看著我大口大口地吃下去，方程說，“我本來打算放些蜂蜜的，但是擔心蜂蜜會促進肌瘤的生長，所以我放了紅糖，紅糖應該可以幫你收縮子宮。”最簡單的食材傳遞最質樸的愛，方程用他做的槐花餅溫暖了我。

后來，我無意中看到方程QQ里的私密說說，上面寫道：“我假裝淡定是因為不敢脆弱，不代表我不心疼我們的孩子。孩子還會再有，而你只有一個，我不能失去你。我們孩子走的那天，我在廁所哭了。”

治愈系的槐花餅治不好我身體的創傷，卻彌合了我們的感情。后來我跟方程一起離開深圳，回微山古鎮買了一套中式風格的房子。我的家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微山別院，我在院子里栽了一棵槐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