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梅
北京土話有個詞“顯勤兒”,就是上趕著,有討好、拍馬屁的意思,那可絕對是貶義詞。如果自個說自個勤兒,意思就是熱臉貼冷屁股,一番好意,沒人領情。我們派出所就有這么一位“勤兒姐”,但是此“勤兒”非彼“勤兒”。我們這位“勤兒姐”,本名江曉琴,是派出所里的“大內總管”,下個月就退休了。琴姐在派出所干了一輩子行政內勤,大小方案總結、各種數據報表,一箱子大大小小的筆記本。所里大事小情有求必應,天天樓上樓下跑個不停,似乎是個上滿弦的陀螺。面對一些人的不解,她自嘲說,“我就是個勤兒,沒事干難受。”時間久了,“琴姐”被叫成了“勤兒姐”。
“勤兒姐”到了退休還是主任科員,但還跟年輕時一樣,干勁十足,不怕苦不怕累。內勤的幾個同事商量,要在“勤兒姐”走前送她一份特別的禮物,以表示對老大姐的敬意。
大家左思右想,送什么好呢?
“給勤兒姐買個按摩椅吧?她有腰椎間盤突出的老毛病,有個按摩椅,休息時可以按摩按摩。”小李說,“那天中午休息,跟她到超市遛彎,她在按摩椅那體驗了半天,一看價格,覺得貴就沒買。”
老宋說,“我建議送勤兒姐一支好點的鋼筆,勤兒姐不習慣用簽字筆,寫工作日記都用鋼筆。”
“要不送她一套高級化妝品?或者買身衣服?”新來的小楊提議。
……
說來說去,大家還是不滿意,總覺得那些東西雖然實用,但是不足以表達對老大姐的感情。最后,還是梁政委提了一個大家都認可的建議:大家動手做本影集,把琴姐在派出所工作的照片選取一些有代表意義的放進影集,每個人寫一段祝福的話。最后,再來張大合影。
在照片搜集過程中,大家突然發現“勤兒姐”的照片居然少得可憐。因為“勤兒姐”總習慣把鏡頭對著別人,經常隨手拍下同事們工作的照片,再配上文字,編個信息就上報分局了。“勤兒姐”那兒有個照片庫,哪個業務部門要照片資料,都能從她那找到。
有張照片是“勤兒姐”彎著腰和食堂的張姐抬著一筐菜。從照片上看,應該是一個夏季的午后,“勤兒姐”滿臉通紅,額頭鬢角都是汗。梁政委說,那是“勤兒姐”幫著食堂大姐往庫房倒騰菜,正巧局辦公室外宣的小姑娘來采訪分局后勤保障工作,抓拍了“勤兒姐”。
還有張照片是“勤兒姐”趴在辦公桌上。桌子上攤著厚厚的稿紙,每張稿紙上都有鋼筆圈圈點點的修改痕跡。宋姐指著照片說,“勤兒姐”工作起來特別拼。那次市局領導要來所里聽匯報,起草發言稿的任務落到了“勤兒姐”身上。因為是下午下班才來的通知,“勤兒姐”回家把孩子安頓好,又返回單位加班寫稿。向各個副所長要數據,登錄執法辦案平臺搜集案例,整理文字,“勤兒姐”改了一稿又一稿,一直熬到深夜。后來困得不行了,趴在辦公桌上瞇了會兒,醒了繼續改稿。第二天,所長一到單位,匯報稿已經擺在了辦公桌上。
話匣子一打開,大家對著一張張照片,回憶起了“勤兒姐”在內勤工作崗位上兢兢業業、任勞任怨的故事。說到動情處,小楊的眼圈有些發紅。“勤兒姐”是個樂觀向上的人。有她在,就有歡聲笑語;有她在,內勤就沒有搞不定的事。她是領導的好幫手,是民警的知心大姐。
這份特殊的禮物終于準備好了。大家把包裝精美的禮物送到了“勤兒姐”的手里,還神秘兮兮地讓她回家再看。一向嘻嘻哈哈的“勤兒姐”突然沉默了,看著禮物好一會兒沒說話。她吸溜著鼻子說,“我也舍不得你們。以前總盼著早點退休,可以不用加班,逢年過節可以在家吃頓踏實飯。真的要走了,心里卻不是滋味。”“姐,別這么傷感呀!”小楊摟著“勤兒姐”的肩膀說,“您住得離所里近,沒事過來坐坐,順便指導指導我們工作。”
“勤兒姐”從抽屜里拿出幾張電子表格,分給辦公室的每個人。然后打開電腦,用鼠標點開電腦硬盤里的一個個文件夾,“我把這么多年撰寫的文件分門別類,歸納總結成電子版,給你們的是目錄。或許以后你們會用得到,權當留個紀念吧。”“勤兒姐”還拉著小楊的手說,“楊子,你是大學生,有文字功底,筆頭可不能懶。姐等著看你的文字見報呢。”
“姐,我知道了。以后還免不了要多向您請教呢。”小楊說這話時,心里充滿了對“勤兒姐”的感激。算起來,“勤兒姐”算是她的師傅,從她進派出所第一天起,“勤兒姐”就手把手幫她改信息,教她如何起草工作方案,如何處理紛繁復雜的大事小情。
“勤兒姐”回到家,等孩子入睡了,慢慢拆開禮物。看著那些照片,“勤兒姐”愣住了,一幕幕場景從眼前閃過,好像自己又活了一遍。
兩行熱淚流下,一種幸福感和滿足感充盈著她的心。看著自己和小楊等人的合影,就像看到了當年的自己。把自己的一攤子活交給小楊,還有什么不放心的呢。還有一周才退休,“勤兒姐”決定再想想還有什么事沒交代清,下周一定做好交接,別給大家留尾巴。
(作者系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西潞派出所民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