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燕詩選

蘇燕

暖冬

昨夜被凍住的心

還在冷風中瑟瑟發抖

偏偏，今晨又落了雨

打掃街道的大媽

單薄的雨衣擋不住不斷滴落的寒冷

爐灶上，大姐燉著一鍋紅糖白酒

湯圓

她給每一個回家的親人

都舀上一碗

給掃街的大媽

舀了，一搪瓷缸

三月

許多長腿少女

在心尖尖上輕盈舞蹈

花兒競相開放

鳥們漫天展翅

懷抱吉他的少年

指間拈朵微笑

一只深邃的民謠

帶著祖母的體溫

從大地深處走出

星星飄落的早晨

姐姐將希望小心地種進地里

太陽剛剛升起

我就看見

許多快樂的音符

紛紛破土而出

中秋節的月光

靜靜灑滿故鄉的山崗

那是伸出手

就能感覺到的溫暖

母親打的月餅

擺在灶頭

有一份要寄給

去了天國的父親

外加一壇自家釀制的米酒

一樣的淡淡月光

不一樣的冷暖情長

住在土里的父親

那邊的月餅

是否也和母親打的一樣

掬一捧月光

飲一杯凄涼

思念的淚水

印出您消瘦的模樣

父親啊

愿今夜的月光

也能照進您的心房

中秋夜

擺上月餅、糖果和米酒

我們靜坐桌前

等待那邊的月亮升起

縣城妥甸燈火輝煌

母親住的山上沒有燈

就算大姐把所有的電燈泡掛在老

家的屋檐上

也照不見母親房前的那道石門

一定要等月亮升起在高高的山崗上

才能舉杯

這樣，那些失散多年的親人

才能找到回家過節的路

喝得微醺的父親

回去時才不會踩塌腳

這個規矩

是四年前，母親教給我的

我會一遍一遍

教給女兒

奇跡

在思念中？搖我看見

生命的光芒再度升起

那些枯死的草

那些凋零的花

紛紛抬起頭來

長成了原來的模樣

生命之樹開始返青

創造萬物的神靈

只輕輕一揮手

就有千千萬萬的

幸福 和美麗

從死亡的臨界升起

其實 生與死

只在一個意念之間

祖孫倆

出了家門

他們就不再說話

已經弓了的腰身

和剛剛弓下去的脊梁

爬行在那條山路上

山頂，一塊嶄新的石碑

長在一副年輕的血肉里

煙酒糖茶，香燭紙火

各種飯菜和水果

過家家一樣

從背簍里端出

三年了

每年清明都要將這套程序走一遍

仿佛這樣

就能遇到那些

錯過的溫暖

下山時

一前一后的兩個人

依然沉默不語

他們害怕

一旦開口

蓄滿悲傷的心

就要決堤

懷想如水

思念 緩緩溢出胸口

濕潤那間古老的木屋

淳樸的草香

輕輕飄來

告訴我 今年的稻谷

擠出了田埂

我的鄉下父老

樂得走路也在舞蹈

父親揮鋤舉鐮的動作中

母親抬手紡織的姿態里

我的心 漸濕漸深

一雙溫軟的布鞋

泛著糧食的芬芳

接我 返回家園

我的親人

我要怎樣啊

才能抑制住眼角的激情

輕輕地說

我想你們

責任編輯：張永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