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瑜的詩

邢瑜

早春

致力展開一顆蠶豆，直到指甲

嵌入潮濕的綠色

以此，趕去領悟春天的力度

向一叢山茶趨近，它們，整朵掉落

無法層層褪盡的束縛

像極了，宏大的敘事。自帶古典的惆悵

讓芳香卷席你，進入一場運動的尾端

總是在回溯，從海的終點翻涌向融雪的

上游。除了早春，一年中無法再往上的季節

這難得的時刻，憂愁僅僅來自明天

重逢

將香菇劃出十字，撿走案板上的蔥屑，

洗掉指縫間的脂肪，用毛巾吸走水漬。

飯后出門散步，天色恍惚。遠處，

可以看見一座山。巨大的屬于孩子的墨綠塊。

頂層的云開始飛快奔走。底部的風沉淀下來。

不清楚風在哪個位置分出了階級。

我逆風走，暗合著流云的節奏。衣擺開合，

像一條水底游魚的鰓。

整個傍晚，我都在害怕一種重逢的可能。

害怕遭遇必須對別人做出解釋的時刻。

耳機滿溢助眠的雨聲。與此刻窗外的陣雨疊在一

起。

一場復調的雨。復調的降落。

穿堂風卷起層浪——灰藍的床單皺了一下。

迫近

最末的地鐵站。是一座被開掘又廢棄的巨大礦洞

黑色是海綿。吸收了其他一切的不必要

例如那些白天被禁錮在車廂內的體溫

逐漸清晰的鳥鳴，織成一張細密的網

在又一個黎明團團圍困

失衡。是常常存在的狀態

這包括刻意呼吸、奮力深刻

春天，是時候來了

對它的領悟，甚至都不用走上街

只需要切一段新鮮的小蔥

細碎的綠。就會多汁地迫近所有

姐姐

前幾年的一個雨天，我從上海回到昆明

姐姐把我迎到她租來不久的房子里

那天清晨，我穿了一雙單薄的布鞋

姐姐說，你換上我的靴子

她的腳比我的大那么一點兒

是更遠處的山嵐，弧線微微等同于

生動的鳥羽

我被姐姐的鞋載著

心想：姐姐就要嫁人……

幾乎雀躍了一整個菜市場

八月，昆明只在夜里下雨

雨暗中落下來，是更溫柔的

我多想再撫摸你光潔的額頭——

那只屬于女兒們的光潔的額頭。

盡管我從來沒有這樣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