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箐
摘?要:2020年伊始,秦腔《陜北往事》經歷漫長的孵化過程,踏著新年的鐘聲與觀眾見面了。這是一部講述抗戰時期人民群眾不惜一切代價支援前線,并將革命星火傳承下去的感人劇作。演出中,精彩的舞臺調度與精巧的綜合結構舞美布景相配合,共同在這部內核稍顯沉重的寫實題材戲劇中,融入了輕盈的寫意表達。
關鍵詞:舞臺演出?空間轉化?秦腔?《陜北往事》
戲劇大師彼得·布魯克在《空的空間》一書中提道:“劇場思維的本質是,真正的戲劇設計師會設計出這樣的舞美:不停地運動、行動,與演員和戲的發展形成互動。換句話說,畫家的作品是二維的,雕塑家的是三維的,舞美設計師的則是四維的,因為要考慮時間因素——不是舞臺畫面,而是流動的舞臺畫面。”對于舞美設計師來說,要在固定了長、寬、高的方盒子中做出關于四維空間的、流動的藝術作品,無疑是極具挑戰性的。而歷經前人對舞美形式與結構的不斷探索,如今出現在舞臺上的舞美設計作品,正逐漸趨向于一種“綜合”的形式。
反觀《陜北往事》的演出,戲劇開場,首先占據視覺中心的便是兩塊巨大的、代表著陜北地貌特征的塊狀布景。它們不規則的折角以及黃土質感的表面肌理像是對任意一處陜北鄉村的截取,寫實意味十足,為觀眾帶來敦厚扎實的環境感受,而這一切實際上是設計師在一組能夠靈活變化的綜合結構布景之上所做的裝飾。當燈光熄滅,兩組巨大的折角布景便能在短暫的暗場中自由移動、旋轉和拼插,完成諸多如河邊、室內、村莊某處、窯洞頂等復雜多樣的舞臺空間,同時,還能靈活配合多場群眾戲的舞臺調度。當然,這一組完整的綜合結構布景中,也有著能夠與舞臺深度和燈光效果相配合的局部景片。如位于舞臺后區,長度貫穿上、下場門的兩片不規則吊景,它們在不同的場次通過縱向移動配合,將天幕“切”出不同的層次和輪廓,既為每一場的舞臺畫面提供獨特的背景形象,也能與燈光效果配合,產生各種情緒與情境。在舞臺最深處,還布置有兩道可供演員上下場的高平臺,每道平臺前方都有著與吊景形狀呼應的擋片,在滿足整體視覺效果的同時,為舞臺空間提供了更全面的實用價值。由此,兩塊立體布景、兩片吊景、兩組高平臺共同組成了兼具美觀與實用性的“綜合結構”。
此外,設計者還在這些結構的基礎上,做了統一的“視覺包裝”,如統一的色調、統一的視覺形態、統一的肌理效果。將舞臺畫面中出現的一切視覺元素鞏固在一個整體的范疇當中。為避免大結構從始至終停留在舞臺上產生枯燥、空洞的感受,設計師也在兩塊立體布景中加入了諸多頗具生活痕跡的細節,窯洞口的雞籠、鐵锨;窯洞內的炕頭、油燈都是對現實生活的完全復刻;另有一道配合劇情高潮部分的“青苗”吊景則是在寫實與寫意之間。由此,在保證舞臺空間大寫意的同時,也實現了小寫實的可能性,幫助演出和觀眾之間建立充分的情感互動,使整場演出親切又不失大氣。
這種“大寫意、小寫實”的綜合結構布景形態幾乎貫穿演出始終。在“湊軍糧”一場中,故事主要在窯洞外發生。這一場的兩塊立體布景圍繞一棵大樹吊景居中,除了景片上原有的窯洞、小窗、土臺階,還布置有一碾磨盤和小馬扎。當“爺爺”從窯洞內出場時,演員躬身掀起門簾,隨即坐在小馬扎上,將拐杖靠在窯洞口,這一系列動作與景片局部的細節形成互動;瞬間將觀眾帶入寫實畫面,而隨著視線抬高,窯洞分明是不完整的,它與旁邊帶有土臺階的立體景片一樣,不規則的邊緣線悄聲無息地隱匿在大環境中,一旁大樹的形象也只是追求了形似,實際是在薄薄的一片景上做出了單色半立體效果,與舞臺后區的兩道吊景片遙相呼應。這一系列寫意化的處理為后續的換景需求提供了極大地支撐。
當室內景“茹子家”換景至戰爭場面時,燈光在音樂聲中漸暗,僅留下一束月光,演員與換景工作人員一起藏至景片背后,道具也在景片的掩護中快速撤離。隨即兩塊立體景片在夜色中開始緩緩旋轉,走了一個大圓場,為觀眾帶來壯闊、唯美的視覺沖擊。當景片最終停留在指定位置上時,四個演員已經就位,定點光亮起,演員們緊接著為觀眾帶來一段氣勢雄渾的四重唱,贏得了陣陣掌聲,也將演出的氛圍推向高潮。在這一場富有形式感的舞臺調度中,布景也充當了一次演員的角色,共同完成了一次精彩的戲劇表現。
這種綜合性的空間構思還特別體現在各景片的自身特點中。其中,兩塊立體布景的表面不僅具有暗示不同地點特征的細節,其本身的折疊結構也能實現多角度拼插,形成多種空間和光影效果。大的一塊呈“Z”字形,每一豎立面都與地面形成傾斜角,設計師利用這個角度在景片表面制作的土臺階,為舞臺空間提供了一個靈活的“高支點”;另一塊則呈“L”形,設計者利用折角內側布置出窯洞內景,反之折角外側可作為窯洞外和院落空間使用。在兩片吊景與兩個高平臺的肌理效果中,設計者也融入了局部的陜北元素,這些窯洞、河流紋樣由遠及近,由虛到實,將觀眾視角的畫面深度拉開,營造出更開闊的舞臺氛圍。
《陜北往事》運用的這一種綜合性、意象化的舞美表現方法,也是順應了當今舞美設計的多元化趨勢,其雖然屬于中國傳統戲曲秦腔,但無論在形式上還是內容上做過再創造后,似乎開始能夠為更廣泛的年齡層所接受和喜愛。這一場演出,也實在的為傳統戲曲走進劇場、走向觀眾提供了耳目一新的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