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江平 代立
[摘要]《伊犁白話報》作為中國新疆第一份現代白話報紙,具有豐富文化價值。雖然“本省新聞”、數量留存不多,從現存的報紙殘卷來看,讓我們回顧1911年6月期間,新疆豐富多彩的社會面貌和社會動向,從新聞價值和文化價值而言,是很有意義的。通過梳理這些本地新聞,既能了解該報的本土視域與國內國際新聞視域之間的內在聯系,同時也能感受.到《伊犁白話報》的“本省新聞”與刊登的國內國際新聞相互呼應,具有強烈的年代感。
[關鍵詞]伊犁白話報;本省新聞;新聞視角
《伊犁白話報》(1910年3月-1911年11月18)是中國新疆新聞史上真正意義上的第一份現代文化特色的白話報。從現存的白話報可以看到,《伊犁白話報》是辦報宗旨明確、欄目設置相對齊全的新聞紙。其中,對新疆本地新聞的報道更是《伊犁白話報》彌足珍貴的部分。
重視本埠新聞,確保新聞本土視域帶來的文化接近性,這是新聞紙的傳播常識,對于《伊犁白話報》而言,在“本省新聞”欄目中得以落實。
現存于伊犁州檔案館的漢語版《伊犁白話報》包括1911年6月3、4、5、7、8、9、10、11、12、14、18日共11份完整報紙以及6月2,6,13,15,19日6頁殘缺報頁。從中可以看出,該報把“本省新聞”放置在社評(該報稱之為“演講”)和國際新聞、國內要聞之后,《本省新聞》主要在第三版至第四版,從現有的統計可以看出,每期本省新聞的數量不大,其中完整版的421號(6月13日),有8則本省新聞,完整版419號(6月118),僅有4則本省新聞,還有些版面因為不夠完整,總體推算,本省新聞數量不占絕對優勢。
現存《伊犁白話報》的“本省新聞”視野廣闊,報道內容豐富有趣,稱得上是本地時政新聞、社會生活新聞、經濟新聞與法制新聞多元呈現的文本。
一、我們先要了解《伊犁白話報》“本省新聞”的特點。
首先是“本省新聞”在整個《伊犁白話報》中的數量不多,卻具很強的支撐力。現存的《伊犁白話報》本省新聞75則(其中包括有標題,缺失內容的),內容豐富,題材廣泛。
其次,“本省新聞”有明確的“視域半徑",以當時《伊犁白話報》所在地伊犁惠遠城為支點,輻射惠遠、塔城、綏定,寧遠、迪化等地。
再次,“本省新聞”是自采新聞還是利用當時伊犁官方信息轉載,在現有的《伊犁白話報》的研究中,并無明確答案。從現存的消息署名來看,“本省新聞”的筆者署名為“志,確,章,共,齊,竹,木,吉,本,要,武,南,明,春”等,而傳統認為,該報由馮特民主編,馮大樹、李輔黃、郝可權、鄭方魯等任編輯和撰稿人。而這些筆名與辦報人如何對應已不得而知。當然,我們僅從筆名來看,無法辨別《伊犁白話報》的新聞自采能力,但從一些新聞文本的細節可以看出很多新聞是經過主筆或編輯改寫過的:
1.前報所載抓煙一節聽說朱大老爺……《又抓煙》(422號);
2.聽說巡警官李君邵五于十三接辦之日……《巡警局案開張》(421號);
3.前修戲園處所現已輪煥一新了大概開唱總快吧《戲園已修完好》(419號);
4.昨接京師專電云志帥定于本月底……《志帥來伊消息》(416號);
5.這位警爺你是寧遠警兵來到本城別人辦公干你甚事《吹皺一池春水干卿底事》(415號)。
這幾則消息有明顯的信源線索。首先,《伊犁白話報》的信源渠道有京師專電提供,也有“坊間聽說"渠道提供。這和當前“據悉”的說法有一樣的功能。其次,在新聞文本改寫的過程中,為了呈現筆者的存在,《伊犁白話報》夾敘夾議,充當敘述干預方,可以凸顯說書人或講故事人的角色存在。
同時,“本省新聞”已經有了相對成熟的編輯手段和報道模式,這與它的主創人員有過辦報經驗有關。從現存的十幾份《伊犁白話報》可以看到,時政新聞比重最大,涉及志銳大帥的到任,以及警界的改革,當地政府經濟狀況等。此外,從新聞報道模式來看,有幾個方面值得關注:
首先,對重大新聞,運用放大幾倍字號來突出,報紙版面的編輯意識成熟到位。比如《志帥來伊消息》就是這方面的力證。
還有就是對動態新聞展開追蹤,在第一期以相對不太詳細的短訊來報道,后面幾期則以連續追蹤報道。對新聞的追蹤報道,能最好體現報紙的話題設置能力和動態熱點的推薦意識,一份報紙的動態就在不斷追蹤新聞事實的發展和變化,得以深化和完整。
二、一張報紙要以本土新聞視角在本地域文化傳播上站住腳,必須高度關注當地權威的時政新聞,更要兼顧豐富的社會新聞,以此獲得媒體的美譽度和公信力。《伊犁白話報》之所以有如此廣泛的影響力和重要的文化價值,就是依循這些標準辦報的。
《伊犁白話報》非常關注郵政機構的調整。其中《郵政有歸地方監督之消息》(寧遠410第二版-第三版6月28),有一段編者按說:“按郵政為交通上最要機關新省從前驛站之腐敗其流弊也就不用說了今郵政開辦未久雖不見如何得法總算彼此善于此倘漸漸執行得法機關必能活動現今既要改歸地方監督尚望不蹈驛站舊轍那才是本事咧”。由此可見,雖然是一則預發消息,并未落定,但報紙主動聚焦。隨后,又刊發了《郵政分局并歸地方官》(綏定418號第三版第四版),《郵政已歸府廳兼辦》(塔城422號第三版第四版)。這三則消息雖信源提供并不統一,但新聞事實內在發展的邏輯脈絡是清晰的。有人言:“《伊犁白話報》處于駐防形勢下,未敢公然提倡(革命),時以文字改易人民之思想,啟守其知識而已”,啟守知識,可謂一言中的。從這些方面可見該報的傳播藝術和策略是相當成熟的。
清政府從1906年開始制定“十年禁煙”計劃,作為新政的重要部分,西北地區包括新疆作為禁煙的重要地區,落實禁煙計劃,取得禁毒實效。《伊犁白話報》對此的關注準確細致。在很短的時間里,集中報道《賣煙罰土倒找五百》,《鎮憲第一次調驗鴉片人員》《張游擊查煙.苗》《抓煙》,《查煙委員第二次到綏》,《郭煙客擬罰千元》,《密查煙苗》,《又抓煙》到《巡士拼死破獲煙案》(缺文),就有十幾則戒煙的新聞。其中《戒煙良方到塔》,《罰打枷還吸嗎》兩則新聞極其生動。《戒煙良方到塔》(418號第三版第四版)說:“昨由伊塔道憲將松毛戒煙膏方制法發到聽署向司馬當叫門丁分給各鄉約飭如法炮制聽說四川省鴉片省鴉片斷絕都是這膏方之功有煙癮的朋友們想戒吧何不試試"。新聞雖有廣告推薦之嫌,但編輯對戒煙之良苦用心可見一斑。而《罰打枷還吸嗎》(420號第三版第四版)記錄:“前晚黃牟帶兵數名沿街搜索煙燈聽說抓獲四五盞經向司馬坐堂訊問罰的罰打的打枷的枷了噯呀鴉片煙賣到三四兩銀子一兩及煙人怎么還有這些呢”。較為引人關注的,俄國煙販子住在“沈寡婦家”再次販煙被遣返,《舍巴子第二次犯煙回國》(426號綏遠)就記錄這樣的事情。
《伊犁白話報》也高度關注新政推動新疆本土教育。據不完全統計,到光緒三十四年(1908年),新疆全省漢語學堂已達80余所,到宣統二年(1910年)全省學生已達4000余人。而《宣統政紀》中也記載,在迪化、皮山、焉耆、阜康、和田、吐魯番等地,新疆還創辦有農林試驗場和實業講習所,不少地方還設立蠶桑和農林業學堂及講習所。該報的本地教育新聞有兩則新聞值得格外引人注目:《農科生實習養蠶》《實業請習所課養蠶》。從這個角度正好相互佐證。
關注民情民俗,應該是報紙的主要媒介功能,因此,《伊犁白話報》對百姓生活以社會新聞的報道方式給以關注。其中,412號第三版,第四版《城廂戶口之確數》(塔城),報道了當時對塔城靠近城的地區人口統計信息:“黃牟清查城廂戶口已記前報昨得黃牟詳細報告戶口人數正戶四百五十一戶附戶一百六十八戶男人一千二百五十二個女人三百五十個男女共計才一千六百零兩個立”。從史料中我們得知,新疆在清末舉行了兩次人口普查。
此外,我們還可以看到諸如420號第三版第四版《示禁城隍廟停柩》(惠遠),416號第三版第四版《安戶開墾》(塔城),這樣帶有強烈的年代感,和百姓生活有關系內“冷新聞”。當然,服務新聞也是有的,419號第三版
第四版《戲園已修完好》(綏定),這和當地人民的娛樂直接關聯,也可以看到,新疆雖地處關外,但戲劇之類的演出卻能引起關注。
三、可以看出,《伊犁白話報》的“本省新聞”呈現的價值是如此豐富,這也是現代白話報紙應當具備的文化功能。
在審視《伊犁白話報》的本土新聞價值的時候,我們需要看到:
首先,《伊犁白話報》的本土新聞和國內新聞、國際新聞,形成了該報的三重視域。國際視域、國內視域和本土視域。三重視域就代表著三重空間的聚焦。《伊犁白話報》依循當時國內現代化報紙的慣例,強化國際視域之廣闊,國內視域之及時,本土視域之接近,做到開啟視聽,貫通消息,從而讓新疆和祖國在大時代的激變中共振,這就是《伊犁白話報》三重視域的積極文化價值。同時,我們看到,在條件有限的情況下,《伊犁白話報》的本土新聞,依然做到克制理性,豐富多彩,生活感和年代感醇厚,作為一個具有地域特色的新聞文本是很有價值的。
其次,該報的本土新聞需要和該報現存的十幾篇社評聯系在一起。《伊犁白話報》的社評,評論的基本都是域內的新聞事件,新聞與評論相得益彰,相互推動,從而形成了媒體具有的輿論場。同時,新聞學強調新聞敘事者“藏著舌頭”,對新聞文體的界限要求的也非常嚴格,而中國的傳統文化中“敘事藝術”或“說書技巧”總保留著“夾敘夾議”的習慣,因而,對待一些新聞,記者編者總忍不住給以“點題”。通過事實新聞發點評發感慨,是言說的一個途徑。
第三,《伊犁白話報》的本土新聞已經具備了幾乎所有現代新聞文本的模式,簡訊,新聞特寫,深度報道,系列報道,力求新聞的時效性和接近性,更是注重“年代惑”的新聞。在一個不斷變化的年代節點上,《伊犁白話報》既關注時代的“標示性新聞”,同樣也關注新疆本土人的生活和情感。《伊犁白話報》把新疆多民族多文化的社會結構作為新聞報道的基本內容。所以說,《伊犁白話報》促進了各民族文化交流和溝通,從而探索了中國邊疆地區和多民族地區新聞報道嶄新路徑,這對我們當下新聞傳播操作具有豐富的借鑒意義。
參考文獻:
[1]周仁壽在《新疆第一張報紙(伊犁白話報)》中認為該報創刊于1910年3月15日,而魏長洪艾玲在《解放前新疆報學史縱述》中認為《伊犁白話報》誕生于1910年3月25日。安凌在《解讀(伊犁白話報)》中,只提及該報創刊于3月,袁棣一在《新疆第一張報紙(伊犁白話報)》中,也只提到3月。可見具體創刊日期仍有異議。
[2]筆者查證,編號為“第四百二十三號”的第三版殘卷,未見報頭,應該為“1911年6月15日”,因為編號為“第四百二十二號”的一版報頭,明確標識“西歷一千九百一十一年六月十四日”。
[3]白潤生.中國少數民族新聞傳播史[M].北京:民族出版社,2008年第40頁.
[4]李嘯風.伊犁革命之回顧[J].西北論衡,1941年9月第九卷1期.轉見魏長洪,艾玲.解放前新疆報學史縱述[J].西域研究,2005年4.
[5]趙云田.清末新疆新政述論[J].新疆大學學報(社科),1997,2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