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壓垮生命的“稻草”

陳云春

死亡是一個沉痛的話題，而自殺則更難以讓人面對。人為什么會主動放棄自己最最寶貴的生命，選擇自殺呢？對大多數擁有求生本能的人來說，自殺行為是很難去設想的事。一個基本的事實是，這些人通常是遇到了什么難處，一些生不如死的困難或痛不欲生的痛苦。

具體來說，會有哪些自殺原因呢？

下表來自上海市精神衛生中心費立鵬教授在2018年做的報告。

導致自殺死亡的原因排在第一位的是精神障礙，即精神疾病（注意不要叫“精神病”），近一半的自殺者在生前有明顯的精神或心理問題。也有研究認為，這一比例實際上更高。也就是說，如果這么多的精神心理問題沒有得到很好的重視和解決，自殺問題就不可能有根本的改變。

例如，大家都聽說過的抑郁癥，很多人單純地認為，根本沒有所謂抑郁癥這樣的疾病，純粹是一些人太脆弱、想不開、心眼小。但實際上，世界衛生組織的報告顯示，抑郁癥的終生患病率已高達5%～7%，成為嚴重威脅人類健康的重大疾病。嚴重抑郁癥患者，容易自殺;伴隨抑郁癥的失眠、疼痛、無力等癥狀，常常折磨著患者，也會進一步增加自殺風險。我看門診時，幾乎每天都能遇到有自殺想法或自殺未遂的患者，其中很多人需要住院治療。經過抗抑郁藥物等綜合治療，很多患者在2周之內明顯消除了自殺的想法和行為。

自殺的另外一個重要原因是社會問題，尤其在自殺未遂者中，社會因素相對更為重要，占70%。最主要的社會問題是家庭矛盾，各種各樣的家庭矛盾直接導致自殺行為。在中國，到目前為止，家庭矛盾是與自殺相關的最重要的社會因素。

世界衛生組織將中國自殺率下降的部分原因，歸功于婦女有機會走出農村到城市工作。這通常會改善她們的社會地位和經濟狀況。

近20年來，中國的自殺率呈明顯下降趨勢，過去每年10萬人里有22人選擇自殺，現在下降為8.3人。世界衛生組織將中國自殺率下降的部分原因，歸功于婦女有機會走出農村到城市工作。這通常會改善她們的社會地位和經濟狀況。同時，由于社會規范的變化，擔任家政角色的女性，也不像以往那樣受到限制。在許多國家，婚姻對于自殺有“防護”作用，可在中國的一些農村，婚姻可能會增加年輕女性的自殺風險。

同時，遠離農村也意味著人們遠離了殺傷工具。在中國自殺原因中，服農藥自殺曾經占58%，全球大約占30%。要知道，有1/3的自殺是沖動型自殺，只考慮5分鐘就自殺了。如果農藥沒有那么容易獲得，他或她就會有一個思考的過程，一旦冷靜下來，也許會中斷自殺行為。國外也有研究證明，減少自殺工具的易得，會使自殺率明顯下降。世界衛生組織發布的預防自殺措施中，也有關于如何控制農藥的方便易得。2011年，韓國政府下令禁止制造劇毒除草劑“百草枯”后，自殺率降低了，但其國內農業產量并沒有減少。在美國，管控槍支是遏止自殺的最有效方式。

社會的穩定與否也與自殺的發生密切相關。前蘇聯解體后出現的混亂、貧窮、饑餓以及地位身份的崩塌，是很多人自殺的動機。一名參與八月政變的官員在遺書中寫道：“我之前認為的生命的意義都被摧毀了。”對于俄羅斯人來說，酒和自殺似乎是對社會秩序的反映，同時彼此也相互關聯。1980年實施禁酒令后，前蘇聯的自殺率出現下降;解體后，酒精使用和自殺數據又雙雙上升;2006年，俄羅斯出臺了新的政策監管造酒并提升酒價，結果發現，男性自殺率又因此下降了9%。

對于老年群體，軀體疾病是一個主要的自殺原因。隨著政府在醫療保健上的投入和家庭護理能力的提升，老年人自殺現象也出現了下降。英國是世界上臨終關懷系統最出色的國家之一，這里老年人自殺情況明顯減少。可見，社會支持系統對于特殊人群是非常重要的。

另外，多種因素疊加會增加自殺的危險性，而且，很多自殺事件也不是某一個因素造成的。

要提高預防自殺的成功率，除了重視尋找單獨的危險因素，還應了解并確定各個危險因素之間的協同作用，積極進行干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