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來（組詩）

南島

下午茶

一個人坐著一個下午

報紙上說沒什么大事

茶涼了加點陽光像年輕時咖啡加糖

風停在柵欄外

不想讓我看到杯里一臉的皺紋

不想那么快

又把生活吹向別處

歸 途

躺下來我也成了路

野風吹低矮的

紅茅地桃芨芨草……挨過來

久別的親人林中

鷯哥鵲鴝山鷓鴣……啼鳴里

有我的淚水野風吹

龍葵棯子山枇杷……熟了

野風吹淚——

是要落啊

當我站起來成了一頂帳篷

帳篷即夜夜的客棧

舀一碗荔枝溪水星星落進來

掌起燈

我落進來驚起

那時一片片蛙聲

當我跋涉路

沒完沒了

把我當成無盡的省略號

你若來

小區墻根下滋生的是毛蕨

觀海棧道的石壁上伸出的是鳳尾蕨

撩一下低眉的是含羞草

不解風情的是葉下珠

誤入蘆葦叢我是

那只驚飛的鵲鴝

當走出我是一枝蘆葦

你若來等黃昏等水鴨盡

聽晚風橫起的蘆笛

遇見九月

還是少一人海上明月

是夜裂開的一道傷口

七八個星子音符一樣

彈在水面

兩三點鐘聲浪卷一樣

舔舐著客船

登高處不敢喊

三百公里長的鄉愁

會分走一半的秋天

登高處露水寒

風大些會墜落成淚花

再大些會染成白霜

海邊的木麻黃

和我一樣就這么佇立著

眼含無盡的海水

風吹來和我一樣

擺動如晚炊

在我驀然回首沙灘上

只留下落單的腳印

在我知道那枚貝殼里

你的淚結成經年的珍珠

星期天的下午

那張空椅 是這個下午

一小段安靜的留白

墻角滋出的鳳尾蕨掃開

路面上的落葉 像是在替我

修復鄉音

下午 偏西的時光

從一只倦鳥的歌唱里

譯出村莊的炊煙

故鄉被左手端起的茶杯

和停泊在右手上的落日

穩穩地平衡

街的轉角

想象是你 時光又歸還

街道 樹木 行人……那時顏色

淺淺的酒窩盛滿了清晨的露

我一杯 一杯 又一杯

一醉再醉

踉踉蹌蹌 在照相館櫥窗前

流年里那個自己

讓我一時間 淚流滿面

荔枝紅了

往夏天 多站一點點

七月熟了

風一吹 遙指半邊天

紅透了

當喊出 你前世的名字

當你回眸 枝頭懸掛的淚水

灑出的光芒

有 長安那么長

有 長安那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