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和平
內容提要: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與傳承是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戰略舉措,是促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的重要基石。近年來,在黨中央、國務院,浙江省委、省政府的領導和重視下,浙江省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取得了顯著成效,形成了“浙江經驗”。本文將目光投向浙江表演類非遺項目,圍繞著國家政策、國家名錄里的項目保護與傳承現狀、取得的經驗和面臨的問題展開論述,旨在為深入推進非遺表演類項目保護與傳承提供借鑒。
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民族的血脈,是民族凝聚力和創造力的重要源泉。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人民的精神家園,是經濟發展和社會進步的重要標志。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文明的象征,是綜合國力和競爭力的重要因素。當今時代,伴隨著城市化的飛速發展,信息化的高速推進,民間流傳久遠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受到了強烈的沖擊,有的滅絕、有的瀕危、有的改弦更轍。沒有了“一方水土養一方人”的鮮明差異,沒有了“十里不同風,百里不同俗”的文化個性,我們的傳統文化何去何從? 我們的精神家園何以安放?
在弘揚與繼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的新時代,作為從事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研究的工作者,在實地調查研究中發現,浙江表演類項目面臨著傳承人不斷謝世,傳承人青黃不接,瀕臨失傳的局面。所謂“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在現代化深入推進的歷程中,我們要保持清醒的認識,任何喪失邊界、更新太快的事物,對傳統文化帶來的沖擊是可怕的,有著失去本位的危險。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通過的《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2003年)和《保護和促進文化表現形式多樣性公約》(2005年),其中《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已有178個締約國,表明保護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已達成世界的共識。
中國政府積極響應,并在“政府主導”和社會各界的廣泛參與下,在政策法規制定、保護工作規劃、開展普查工作、建設名錄體系、完善保護機制、落實保護政策,以及信息化保護和宣傳等方面都取得了顯著的成效。先后頒布了《關于加強我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的意見》(國務院辦公廳,2005)、《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專項資金管理暫行規定》(財政部、文化部,2006)、《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與管理暫行辦法》(文化部,2007)、《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代表性傳承人認定與管理暫行辦法》(文化部,2008)、《中華人民共和國非物質文化遺產法》(全國人大常委會,2011年)等政策性文件;啟動了《中國人類口頭和非物質遺產的認證、搶救、保護和研究工程》(2002)、《中國民族民間文化保護工程》(2003)、《中國民間文化遺產搶救工程》(2003)、《瀕危音響檔案數字化》(2003)、《中國民間文化杰出傳承人調查、認證和命名》(2005)等項目;設立了《閩南文化生態保護實驗區》《徽州文化生態保護實驗區》《熱貢文化生態保護實驗區》《羌族文化生態保護實驗區》《客家文化(梅州)生態保護實驗區》《武陵山區(湘西)土家族苗族文化生態保護實驗區》《海洋漁文化(象山)生態保護實驗區》《晉中文化生態保護實驗區》《濰水文化生態保護實驗區》《迪慶文化生態保護實驗區》等21個國家級文化生態保護實驗區。截至目前,中國入選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名冊)項目40項;建立了100 個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生產性保護示范基地(第一批49 個,2011年;第二批51個,2014年);公布了四批項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共計1372個,包括3154個子項;命名了五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代表性傳承人,共計3068人。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的“國家、省、市、縣”四級名錄體系已經建立,較為完備的保護機制業已形成。
不論從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的宏觀角度看,還是從表演類項目研究的微觀視閾說,圍繞浙江區域長期以來由其共有的、特殊的民族屬性、風俗習慣、語言特征、文化背景、經濟條件、生存方式等所形成的表演類項目,作系統深入的研究具有重要的理論價值和實踐意義。
根據“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網·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數字博物館”提供的數據,各批次國家級非遺表演類名錄,以及浙江省入選國家級名錄的非遺表演類項目可列表(表1)如下:

表1 國家級非遺名錄里的浙江表演類項目數量統計表①

批次 層次 傳統音樂 傳統舞蹈 傳統戲劇 曲藝 總計第四批(2014年)國家名錄 49項 46項 26項 18項 139項浙江項目 1項 4項 1項 1項 7項第四批國家級表演類非遺項目中的浙江項目占比5%
如表1所示,第一批國家級非遺表演類項目共485項,其中,浙江有22項,包括傳統音樂2項(嵊州吹打、舟山鑼鼓),傳統舞蹈5項(浦江板凳龍、長興百葉龍、奉化布龍、黃沙獅子、余杭滾燈),傳統戲劇10項(昆曲、西安高腔、松陽高腔、新昌調腔、寧海平調、臺州亂彈、浦江亂彈、越劇、海寧皮影戲、泰順藥發木偶戲),曲藝5項(溫州鼓詞、紹興平湖調、蘭溪攤簧、紹興蓮花落、小熱昏),占全國表演類項目總數的4.5%。第二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中非遺表演類項目599項。其中,浙江有38項,包括傳統音樂8項(畬族民歌、浙派古琴、江南絲竹、樓塔細十番、遂昌昆曲十番、嘉善田歌、舟山漁民號子、平湖派琵琶),傳統舞蹈5項(蘭溪斷頭龍、海鹽滾燈、大奏鼓、青田魚燈舞、十八蝴蝶),傳統戲劇8項(平陽木偶戲、單檔布袋戲、甌劇、甬劇、姚劇、紹劇、金華婺劇、江山婺劇),曲藝17項(杭州攤簧、紹興攤簧、杭州評詞、杭州評話、紹興詞調、臨海詞調、四明南詞、平湖鈸子書、鄞州區寧波走書、奉化市寧波走書),占全國表演類項目總數的6.3%;第三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中非遺表演類項目217項。其中,浙江有17項,包括傳統音樂3項(畬族民歌、象山漁民號子、東岳觀道教音樂),傳統舞蹈4項(碇步龍、開化香火草龍、坎門花龍、藤牌舞),傳統戲劇6項(諸暨西路亂彈、泰順提線木偶戲、廿八都木偶戲、醒感戲、湖劇、淳安三角戲),曲藝4項(蘇州評彈、溫州鼓詞、永康鼓詞、唱新聞),占全國表演類項目總數的7.8%;第四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中非遺表演類項目139項。其中,浙江有7項,包括傳統音樂1項(蒼南正一派科儀音樂),傳統舞蹈4項(鰲江劃大龍、淳安竹馬、上舍化龍燈、青田百鳥燈舞),傳統戲劇1項(紹興目連戲),曲藝1項(麗水鼓詞),占全國表演類項目總數的5%。
從傳承人的視角出發,截至目前,國家公布的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表演類代表性項目代表性傳承人共計1669 人,浙江省有88 人入選(如表2),占全國表演類項目總數的5.2%。

表2 浙江入選各批次國家級非遺代表性項目代表性傳承人數據統計表②

批次 層次 傳統音樂 傳統舞蹈 傳統戲劇 曲藝 總計第三批(2009年)國家名錄 96人 56人 196人 51人 399人浙江項目 5人 0人 13人 9人 27人浙江入選第三批國家級表演類非遺項目代表性傳承人占比6.8%第四批(2012年)國家名錄 31人 49人 111人 34人 225人浙江項目 2人 1人 7人 1人 11人浙江入選第四批國家級表演類非遺項目代表性傳承人占比4.9%第五批(2018年)國家名錄 149人 121人 173人 56人 499人浙江名錄 1人 8人 9人 4人 22人浙江入選第五批國家級表演類非遺項目代表性傳承人占比4.4%
不論從入選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的角度看,還是從入選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代表性傳承人的角度說,浙江省所占的比例都較高,反映著浙江在非遺表演類項目保護與傳承方面取得的成效。
十多年來,浙江對非遺表演類項目采取積極的保護措施,在推動非遺表演類項目傳承方面發揮了積極作用。例如,針對東陽道情盲眼藝人年齡過高,健在稀少,亮眼藝人傳承人甚少,年輕學者不多,人才斷層,青黃不接等困境,把弘揚民間文化、拯救瀕危失傳的藝術提到議事日程上,著手挖掘民間藝人,整理道情作品錄音收藏;開展道情培訓,帶徒傳藝;在電影放映前開展道情說唱活動,宣傳道情;建立道情說唱協會等。針對婺劇劇團證照不全,管理難度較大;價格競爭激烈,市場缺乏穩定;演員青黃不接,人員流動性大;劇目排練草率,演出質量欠佳;管理缺乏規范,誠信度有待提高等問題,先后采取扶持政策促劇團的規范;有效管理促市場的繁榮;免費培訓促素質的提升,加強考核促整體的發展;提供平臺促質量的提高;加強考核促整體的發展;團企聯姻,實現雙贏;加入網絡,統一調配;建立陣地,經常活動等有利舉措。針對武義山歌,采取政府運作,部門配合,群眾參與創品牌;選準內容,做好項目,一抓到底見成效;鞏固基礎,培養人才,與時俱進創品牌等傳承對策。
經過十多年的努力,在浙江省委、省政府的正確領導和關心支持下,浙江表演類項目保護遵循世界和國家非遺政策導向,展現出“浙江特色”,形成了“浙江經驗”。
其一,作為全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綜合試點單位,浙江省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啟動早、措施實、投入多、覆蓋廣、成效豐。十多年來,全省范圍開展摸排走訪、搜集實物、拍攝圖片、制作音響音像等工作,查實了非物質文化遺產資源的生存環境、區域分布、種類與數量、保護現狀,完善了檔冊管理、建立了數據庫、編制了保護名錄,形成了國家、省、市、縣的四級非遺名錄保護體系。根據浙江省非遺普查統計結果(圖1)顯示,浙江省共有普查線索271.9萬條、普查項目15萬項。
其中,傳統音樂類3737項、傳統舞蹈類1927項、傳統戲劇類878項、曲藝類1345項等。截至目前,浙江省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的有10項,入選國家級非遺名錄的表演類項目有84項,入選國家級非遺代表性名錄項目的表演類代表性傳承人98人,均居全國首位。

圖1 浙江省非遺普查項目數量統計
其二,頒布實施了系列政策文件(表3),明確了各級部門的職責和義務,為浙江表演類項目保護提供了較為完備的政策保障體系。

表3 浙江省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保護相關政策文件統計表
其三,浙江省加大資金投入,形成了以“政府為主導、社會廣泛參與”的非遺保護協同推進機制。建立了縣級以上綜合非遺館有127座,年訪問人數超過1150萬人,縣級以上專題非遺館276座,年訪問人數2270萬人,還有鄉鎮級、村級非遺展示館(場所)1026座。此外,先后命名了高校非遺研究基地、宣傳基地、節日保護基地、教學基地等一系列非遺保護基地(如圖2)。
其四,辯證處理好保護與經營、保護與開發的關系。浙江非遺保護實行保護與開發并舉、分別實施的策略,區別對待傳承人的傳承和開發商的開發。
其五,實現歷史與當代的“視野融合”。既以歷史的視角看待非遺,又站在時代的高度發掘其中的優秀成分進行“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使非遺更好地服務當代社會。

圖2 浙江省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保護基地統計
(一)面臨問題
在肯定上述經驗的同時,我們也應該看到浙江表演類非遺項目保護與傳承面臨的一些問題,集中表現為如下幾個方面:
第一,突擊式與盲目性保護。由于對浙江表演類非遺項目的文化內涵、多元價值,特別是對其保護傳承的規律性、長期性和艱巨性缺乏深入、高度的思想認識,或是完成行政命令,或是出于利益驅使,在對遺產還沒有充分研究就進行盲目的“保護”,造成工作中出現了突擊式、利益化“保護”,甚至走向了“泛遺產化”“破壞性保護”的歧路。
第二,應付式與消極性保護。由于對浙江表演類非遺項目保護工作及其重要性的認識模糊、片面,致使一些地方政府部門、一些非遺項目傳承人,僅將保護工作視為文化部門或專家學者的事情,往往以消極的態度參與保護工作,對浙江表演類非遺項目的搶救、保護不聞不問、漠不關心。這種消極、應付式的保護,無疑是在完成任務,是在走過場。
第三,封閉式與靜態化保護。由于對浙江表演類非遺項目保護缺乏系統的思考,也對其文化屬性沒有深入的認知,致使一些地方政府部門和相關人員,在保護工作中,將浙江表演類非遺項目剝離其賴以生存的土壤,當作孤立的存在對象,出現了封閉式和靜態化的“保護”現象。這樣的“保護”無法觸及表演類非遺項目的知識體系,也無法接觸到表演類非遺項目的人文傳統。這樣的“保護”既不能使非遺項目活起來,也不能使非遺項目傳下去,歪曲了非遺保護的真正目的。
(二)解決對策
對于浙江表演類非遺文化保護現狀來說,不能就保護談保護,也不能就開發談開發,而需在完善立法、制定搶救措施、建立評估機制、完善保護機制和設立保護區等方面作出努力。
其一是完善政府為非遺保護的立法。自2006年國家第一、二、三、四批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浙江2004年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陸續頒布以來,傳統的表演類非遺項目受到多方面的重視。隨著國家、省市縣非遺保護政策的出臺,政府部門應積極響應、行動起來,投入人力、物力和搶救保護組織,有效推動非遺保護工作的順利進行。
其二是建立非遺保護評估監督機制。表演類非遺保護是一項涉及人員面廣、專業設備需求高、檔案整理復雜的龐大工程,這就需要建立和健全民間文化資源、利用的工作機制。如建立領導責任制、工作運行制,建立資金投入和監督制以合理使用并管理好資金,建立資源共享制以有效整合各類信息,實現資源共享。
其三是制訂非遺項目搶救保護措施。政府文化部門需對瀕危非遺項目制定搶救措施,對非遺項目的整體性、生產性保護進行規劃。加強對非遺項目生態環境、傳承人、傳承場所的管理。特別要重視傳承藝人的保護,多給予他們物質、精神的鼓舞,激發他們傳承非遺項目的積極性,培養好后輩傳承人;支持他們深入鄉村、學校、機關、企業等地開展非遺傳承、展演活動,拓寬非遺項目接受市場等等。
其四是建立政府與民間公益性非遺保護投入機制。由政府與民間公益組織聯合設立非遺保護基金,制定基金管理條例,加強資金監管力度,做到有的放矢的保護。
其五是建立浙江表演類非遺博物館和保護區。對浙江表演類非遺項目進行有針對性的保護研究,需要集結多方面的社會力量才能做到,并非一人和幾個人所能及。而表演類非遺博物館和保護區將作為一份歷史見證和文化傳播的載體被越來越多的人欣賞和熟知。
總之,文化是人民的精神食糧、是民族的血脈、是國家文明的重要標志。浙江表演類非遺項目是浙江人民在長期的歷史進程中創造的精神產品,也是全人類的寶貴財富。盡管近年來浙江表演類非遺保護理論研究不斷深化、保護實踐深入推進,取得了可喜的保護成效。但在弘揚與繼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新時代,浙江表演類非遺保護依然存在著盲目性、消極性和封閉式的問題。這需要我們深入領會非遺保護的戰略意義,深入認知非遺項目自身的存在方式、內涵與價值,采取符合適宜的政策措施等,才能使浙江表演類非遺項目真正的活起來、傳下去,為豐富人民群眾精神生活提供資源,為社會政治、經濟、文化建設發揮積極作用。
注釋:
①依據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網·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博物館中的數據統計。
②同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