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松口

奚同發

夜半三更，你拉開家中那厚重的木門，雖然小心翼翼，門還是發出吱呀的響聲。往日早習慣了的聲音，此刻卻讓你心驚肉跳，你掉了魂魄似的撒腿飛跑。你知道，身后很快就是成群結隊追來的家人。

你氣喘吁吁地跑出村口，跑過稻田，迎面就是那片下山必經的林子。幾只鳥兒被驚動，撲棱棱從黑色中騰空而起。你猶豫了一下，即使白天走這里，你也是緊拉娘的手。何況，此時夜色稠重，露氣撲面，時而傳來鳥獸的叫聲。一個女孩子夜路再熟，獨身孤行，也免不了心驚膽戰。

你心一橫：都逃出來了，豈能被一片林子阻住！何況那門響早驚動爹娘，他們指定帶了男丁們隨后猛趕，再不下決心，只有被抓回去一條路。

你本想閉了眼一路飛奔而過，但山路崎嶇，磕磕絆絆，幾個趔趄讓你的步子緩慢下來。突然，林中燃起一束火把，有人正擋在路中央。

“娘哎！”你下意識地喊了一聲，什么都不想了，轉身就要奪路跳崖……

“娟兒，夜黑，帶著火把。”

你停在那里，遲疑不定。

娘又開口道：“記住，到了松口，一定要松口，別太倔。要跟他講明白，一定要講明白。娟兒，記住咯！”

娘如此平靜而憐惜的口氣，讓你的淚奪眶而出。白天知道他要隨叔下南洋，你急了，喊著也要去，卻換來伯父一頓訓斥：“一個女孩子如此魯莽，哪有客家人的禮制和教養！”

你被關在屋里，直到前半夜蒙頭在床假睡，還能聽到娘在窗下走動的腳步聲。沒想到，娘其實是偷偷地給你開了門鎖，還把大門的閂輕分兩側，然后準備了火把和裝食物的包袱候在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