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洪蔚

語桐還沒走進村,扶貧隊長老秦就打電話給她:“你到村里后,先去貧困戶許木匠家,聽說他和剛剛大學畢業的兒子鬧別扭,都兩天水米不搭牙了,可別鬧出人命來。”
語桐知道這個許木匠,不愛說話,還一根筋,犟起來十六頭牛都拉不回。前些年,老伴兒患大病,兒子要上學,他欠下不少債,是村里第一批建檔立卡的貧困戶。
語桐來到許木匠家,見爺兒倆東屋一個西屋一個,躺在床上慪氣,瞇著眼,問誰都不說話。語桐只好問來勸架的鄰居楝花嬸,弄清了事情的原委。
許木匠的兒子蘭生今年大學畢業,工作的事兒,許木匠提早就做了打算,一是參加機關事業單位招考,走仕途;二是去表姐在汴梁城的公司上班,做白領。哪知這孩子一樣不選,以實習的名義偷偷跑去揚州,拜師學習制作古琴。畢業回來,斧頭、鑿子、剔刀,呼呼啦啦背回來一大堆,說是要用村前村后的泡桐樹制作古琴、古箏、琵琶,啥掙錢做啥。他爹一聽就“翻套”了,把那些工具抱起來扔進了糞坑,說:“我干一輩子木匠,用泡桐樹打家具,做風箱,折騰一輩子也沒跳出窮坑,日子過得抬不起頭。指望你大學畢業,能出人頭地,奔個好前程,沒讓你子承父業,還在村里當木匠,‘木二代呀!你不嫌丟人我還要臉呢!”蘭生對他爹說:“咱這兒的泡桐樹順直通透,不變形,是做樂器的上好材質,一床古琴能賣好幾萬呢!再說了,我就喜歡做古琴,其他的,不想干。”他爹一聽,氣得上嘴唇下嘴唇一起抖,吼道:“你說得再巧,不還是個窮木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