濤聲
財 運
許慶生十八歲那年,柳林鎮這一帶流行癟螺痧(霍亂)。他所在的許家村里就死掉三十多個人。他家最倒霉,死掉四個,只剩他一人。請郎中買藥、買棺材安葬,八畝三分水田全部賣光。他原跟父親學會種瓜,卻沒有田地可種,有時便幫人家種幾畝香瓜,得些工錢;不種瓜時幫糧行、木行、繭行挑運貨物,干雜活兒。他雖有兩間舊瓦房,但沒有田產,四十歲了還打著光棍。
柳林中街雜貨店老板許長生,是許慶生同族堂兄,在鎮西北有塊占地約一畝的老房基,滿處破磚碎瓦,荒了多年。日本人投降后第三年,許長生忽然想清理出來種瓜,便雇許慶生。
許慶生挖土撿碎磚瓦時,意外刨到一個粗陶罐,裝著兩只大疙瘩,像元寶,只是黑乎乎,不知究竟是金是銀還是銅,他決定私下請中街銀匠店的陸老板看看。
天黑后,許慶生用衣服裹著兩只元寶悄悄走進銀匠店。
銀匠店陸老板問他哪兒得來的。他說是自家屋后地基上掘到的。陸老板就著美孚燈,用板銼在一只元寶一翼銼下些碎屑,細看看,說是成色十足的好銀子,兩只一百兩,值一百二十塊大洋,能買十畝上好的水田。
值這么多錢!發財了!許慶生高興得直顫抖,問陸老板要不要買。 陸老板說要,當下先預付二十塊銀洋,相當于十擔稻,說還有五十多擔稻存在周記糧行里,明天就去兌成大洋。
許慶生回家路上心想:這么多錢,買六畝田,再討個老婆,能為祖上傳代。他心想著西街一個外號叫“小青菜”的女人,她是中央軍軍官拋棄的小妾,異鄉人,三十出頭,長得好看,帶著個十歲的女兒,生活沒來源,靠街上幾個老板輪著暗里補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