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簫

人老了,都想安度晚年,可有人不這樣想,而是只看當(dāng)前,不考慮今后。換句話說,是不動腦子,得過且過,不管春夏與秋冬。這就是老年癡呆癥患者,不記事,也不想事,腦子里干凈得像一張白紙。
一天早晨,我正在廚房做飯,聽見娘在我的臥室里跟人說話。飯做熟,仍聽到她在說話。我清楚我的臥室里沒有別人,就進(jìn)去查看,娘正面對掛在墻壁上的那塊巴掌大小的照臉鏡絮叨。我問:“您在跟誰說話?”“那不,一個來看我的老太太。”娘說。“那不是您嗎?”“不是我,我在這兒,她在那兒。”唉!娘竟然把鏡子里的自己當(dāng)成外人了。
我拉娘去廚房吃飯,她卻不走:“光叫我?也叫她去吃飯呀!”我說:“她回家了,您趕緊去廚房吃飯吧,別放涼了。”她扭頭看看鏡子,惱火道:“瞎說!她沒走,那不,還在呢!”我只好把那塊照臉鏡摘下,遞給她。
娘手捧照臉鏡走進(jìn)廚房,把照臉鏡靠墻放在對面,坐下呼嚕呼嚕喝飯。照臉鏡里的她也在呼嚕呼嚕喝飯,“倆人”那高興勁兒,感染得我直揉眼睛。吃罷飯,娘捧起那塊照臉鏡往外走,邊走邊和鏡子里面的她說笑。我輕松之余,忽然想起有件事要辦,刻不容緩。
我從秤鉤集回來,見娘坐在梧桐樹下的小馬扎上,仍在和照臉鏡里的她說笑。“沒想到,您有伴兒了,還是鐵桿兒的。”我逗趣道。娘樂呵呵地說:“可不是唄!我說啥,她就說啥,我倆可說得來啦!”“天快黑了,您回屋吧。”我去奪那塊照臉鏡,她不給:“你不能攆走她,攆走她,我會悶死的,你不想讓我活了?”我說:“哪能呢?這不,我把她喊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