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金洲

司機大李抱起大紙箱抬腿就走,縣長看著紙箱里的小棋盤發(fā)怔。大李一笑:“甭急!今天我就帶您上一塊地去!”
縣長瞅他一眼:“還沒下班哩!”
大李往門外跑:“官迷!”
今天縣長退休。大李說的“地”,縣長知道,唐白河畔粉墻黛瓦的一條古街。一街四巷,兵卒巷、將帥臺、炮子口、相士胡同,大明朝屯兵的地方。三千將士為去思念之苦,操練之余以弈棋解悶兒。后人承衍擴建后,古街形成規(guī)模,人稱棋街。
兩人真還來了。
滿街弈棋者,星羅棋布。
街犄角,二十來人,外一層內一層。外層青絲站立,里層銀發(fā)圍坐。肥瘦的腚垂壓著各樣的馬扎,嘰嘰喳喳地響。
居中二人。左,面容清瘦一老者;右,白白凈凈一書生。
縣長趁空蹲下來。老者正支左士,架好沉底炮,只聽朗朗一聲唱道:“出左士轟老巢!”白凈書生沒反應過來,一臉茫然,蔫頭耷腦起身,怏怏轉身而去。
老者抬頭朝縣長攤出一個巴掌,做出躬請出山的姿勢。
縣長一笑,躬身挪到老者對面,拎起原地炮,砰一聲架到中央,高聲唱起:“當頭炮城頭翹!”
老者“躍馬揚鞭”,響亮應招兒:“跨白馬護龍嘯!”
“拱前卒清馬道!”
“車上陣攆爾逃!”
…………
老棋俗。據縣志載:“對弈坐二人,旁觀三五眾。落子呼口號,出詩作相告。名唱棋。”若雙方是棋壇高手,一盤棋弈罷,十有八九能成一首好詩。當年有一個將軍是這么唱棋的:“馬躍檀溪留皇胄,炮轟象士帥堪憂。楚河漢界三卒過,車行四方天下收?!闭嫘陌哑灞P當作了戰(zhàn)場。
縣長蹲了一會兒,立起,雙手叉腰,左右旋轉了幾個圈,躬身準備下一句口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