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曲念白也需“字正腔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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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曲界的人都知道行內有這樣一句俗語：“千斤話白四兩唱”。盡管這句話有點夸張，卻強調了念白在戲曲表演中的功能，說明了念白的重要性和它的難度。為什么說表演表演，把“表”字放“演”字前面，也許就是這個意思。

整臺戲曲在演出中，為什么觀眾能很快了解到劇情的進程始末，就是通過演員所演角色的獨白、角色間的對話和對事物的表述來認識的。當然，唱段中的唱詞也具有敘事性，但唱段主要是用來抒發感情，而演員的做工則是輔助念白和唱的不足。所以說，從戲曲藝術的整體美學要求來講，戲曲演員必須認識到戲曲表演中的念白的重要性！

如果說，一個好的唱段能在觀眾中膾炙人口、經久不衰，那么一段好的念白，哪怕只有一句，也能在觀眾心中產生同樣的藝術效果。例如在京劇樣板戲《智取威虎山》一戲中，李勇奇見解放軍又是送糧，又是救治他的老母親，在唱完“這些兵急人難……”后的一句念白——“真的是我們盼望的救星來了嗎？”短短十幾個字，感情激動，讓人難以忘懷。又如大型淮劇《秦香蓮》中，王丞相怒罵陳世美，“陳世美呀小奴才，老夫一番好心，替你拜壽是假，成全你們夫妻團圓是真，倘若萬歲降罪，一切由老夫擔待，不想你這奴才，蠻橫無理，辱罵老夫，還惡言中傷于我，你真是天不該生的，地不該長，喪盡天良，無恥的奴才，老夫愿讓滿園松柏長存，也不讓你這奴才花開一現之紅……”這大段念白，臺下掌聲雷動，說明什么？說明好的念白同樣震撼觀眾們的心靈深處。

戲曲的念白，雖不是唱，卻要美聽。盡管念白沒有嚴整的節拍，沒有固定的調門和旋律，卻要講究語言的美感和音韻的和諧，才能給觀眾在聽覺上美的感受。這要求演員在念白時做到“字清音朗，流暢爽利，節奏鮮明，于疾徐輕重，抑揚頓挫之中傳情達意；塑造人物時要寓于音樂性和韻律美，讓人聽之如飲甘醪，其味無窮。”所以說，一個戲曲演員要想演好一部戲，想要成為一個好的藝術家，一是要注重念白在戲曲中的作用和功能，正確讀懂“唱曲難而易，說白易而難”的辯證關系。

如何加強戲曲念白的基本功訓練和提高念白的技巧，必須解決好以下幾個問題：

一、必須克服念白時吐字含糊、不夠清晰的毛病。吐字是念白的第一要領。因為在戲曲舞臺上，念白要為塑造人物性格服務，要根據劇本的規定情境和人物的思想感情，講究什么人物念什么味道，什么感情念什么語氣，在高低緊慢、抑揚頓挫和音色的寬窄粗細、音量的大小輕重等變化中傳情達意，讓聽者“聞其聲，便知其人，聆其語見其態”。也就是說，演員的念白技巧掌握得好，可以增添人物的情感色彩，有助于人物形象的塑造。反之，吐字不清、吐詞不明，觀眾不明就里、不知字理詞義，怎么能跟上演員的心理節奏？怎么能得到好的欣賞效果？所以，演員平時必須加強和運用正確的吐字技巧來表達心里的“聲音”，使字詞的含義形象化，有助于人物性格的塑造。例如在京劇《紅燈記》第五場“痛說革命家史”中，李奶奶和鐵梅有這么一段對白：

李奶奶 ……我趕緊把門打開！啊！急急忙忙的走進一個人來。

鐵 梅 誰呀？

李奶奶 就是你爹。

鐵 梅 我爹？

李奶奶 嗯，就是你現在的爹。只見他渾身是傷，左手提著這盞號志燈？

鐵 梅 號志燈？

李奶奶 右手抱著一個孩子。

鐵 梅 孩子……

李奶奶 未滿周歲的孩子……

鐵 梅 這孩子——

李奶奶 不是別人！

鐵 梅 她是誰呀？

李奶奶 就是你！

鐵 梅 我？

李奶奶 他把你緊緊的抱在懷里，他含著眼淚站在我的面前，他叫著：“師娘啊，師娘?！彼麅裳壑钡傻傻耐?，半晌說不出話來……他說：“她是革命的后代，我要把她撫養成人，繼承革命！”他連叫著：“師娘啊，師娘，從此以后我就是您的親兒子，這孩子就是你的親孫女?！蹦菚r候，我……我就把你緊緊的抱在懷里。

這段說白充滿著激情，讓觀眾感動。但如果說白的速度稍快，演員的吐字不清，觀眾聽覺費力，就達不到這樣的效果了。

二、必須糾正念白時聲音韻律死板，節奏不能傳聲情的習慣。演員在念白時，除了吐字要清晰，不可以念混不清以外，一定要按照臺詞的字義，分出“陰陽、輕重、急徐，按其文之緩急，查當時之情形，應念急則急，應緩則緩，若一意急念，作力過猛，必致不合乎戲文，日久習慣，則成過火之病也。”也就是說，戲曲的念白節奏不能一條腔，要根據不同人物，不同的思想感情，去掌握高低、抑揚、緩急、頓挫等變化幅度，才能節奏鮮明，重點突出，鏗鏘動聽而又傳情達意，又如京劇《紅燈記》中李玉和鳩山的一段對白：

鳩 山 李玉和，我干的這一行你不會不知道吧？我是專門給下地獄的人發放通行證的！

李玉和 哼！我干的這一行你不知道嗎？我是專門去拆你們地獄的！

鳩 山 你要知道，我的刑具從不吃素！

李玉和 哼！這些個東西，我早就領教過了！

鳩 山 李玉和，勸你及早把頭回，免得筋骨碎！

李玉和 寧可筋骨碎，絕不把頭回！

鳩 山 憲兵隊里，刑法無情，出生入死！

李玉和 共產黨員鋼鐵意志，視死如歸！

這種“陰陽、輕重、緩急，”口齒用力，一斤重千斤的念白，對觀眾造成多大的震撼力！如果平板直敘，沒有輕重、緩急的對比，聽起來像小學生背書似的，怎么能明白地表達人物不同的內心情感？怎么能達到體現念白詞義的目的？

三、必須解決好念白只念“程式”，語氣難現“情緒”的缺點。語氣是情感的聲音，其中包含著角色的主觀情感色彩和對事物的態度，飽含著人物鮮明的愛憎。語氣是體現念白性格化的最重要的表現手段，也是各種念白技巧的綜合體現。每當演員念得好時，有如敘事家常，有如琴書說戲，觀眾聽其念時能提起情趣，高興時能欣喜歡笑，悲哀時又傷感淚流。戲曲演員在處理念白的語氣時，貴在一個“異”字，即“因人而異、因事而異、因情而異”。相反，只念“程式”，念不出三個“異”，就會造成舞臺上的一副面孔、一個腔調、一種感情。當然臺下觀眾對劇中人物就會感到索然無味，哪還有什么“藝術”而言。

所以，戲曲的唱要“字正腔圓”，念白也必須做到“字正腔圓”，這是戲曲念白“美聽”的必由之路，也是戲曲演員要練就的基本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