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琦
(吉林師范大學 吉林 長春 130000)
19 世紀中葉,沙俄加緊對黑龍江地區的滲透和侵略。1854 年,俄國東西伯利亞總督穆拉維約夫,無視中國官員“告以令其由外海行走,不準由內江行駛”[1]的強烈外交交涉,四次強行航行于清朝內河黑龍江。1855 年夏,廟街沿線俄國人激增至7000人。1856 年,沙俄更是專門設置以廟街為行政中心的濱海省,直接將黑龍江下游地區納入其行政管轄區域。1858 年,中俄《璦琿條約》簽訂,修改了《尼布楚條約》所規定的中俄邊界,使黑龍江由中國的內河變成了中俄兩國的界河。之后頒行《俄國人與外國人在阿穆爾省和濱海省定居條例》《官費移民南烏蘇里地區》等政策文件,鼓勵民眾向黑龍江地區移民。沙俄通過武裝占領、法律保護的方式,將侵占的黑龍江地區領土變成既定事實。而且清末因戰爭賠款等原因,財政方面亦出現危機,無力供養東北地區軍政人員,時任黑龍江將軍特普欽曾言“官兵連年未得俸餉,而各省的銀兩又不能按時如數解到”。[2]所以擁有大量沃野東北地區,開放封禁,招民墾荒,以增加財政收入便迫在眉睫。為抗擊沙俄,保衛邊疆;開發資源,增加收入。清政府決計在東北地區招民墾荒推行移民實邊政策。
清咸豐四年(1854),時任吉林將軍景淳“奏請開放五常保夾信溝、涼水泉閑荒,實行招民墾荒”。[2]朝廷應準后,吉林地區土地開始開墾荒地,并上交賦稅,緩解了財政壓力,吉林地區的招民墾荒取得一定成效。而后黑龍江將軍特普欽數次上書,請求朝廷準許挑選京城余丁赴黑龍江進行屯田墾荒。清廷經過深思熟慮,命特普欽查明轄下可有墾荒之地。同治元年(1862),特普欽奏“詳查呼蘭等地方,除該城所屬旗屯營地官莊所墾田地并現在招墾地畝外,在該城迤北百里內外,濠河以北、呼蘭河以南,接連旗屯。查有平坦荒場一段,堪可屯田十處”。[4]朝濠河以北、呼蘭河以南的平坦荒場即為現綏化市北林區所轄之地。特普欽在詳細走訪探查以后,認為此地可供屯墾,并提出在京旗屯墾人員未到之前“先仿照雙城堡章程,量為變通,招民代墾”。[4]先給予代墾民戶荒地七十晌,待京旗屯墾人員到達,從相應的代墾民戶手中領取熟地十五晌、荒地二十晌,以“永遠為業”,余下的三十五晌土地則給予代墾的民戶作為已產。至此黑龍江省招民墾荒開始,移民實邊政策在綏化地區正式推行。而后經京旗負責荒務副都統付棟阿和巴彥蘇蘇旗營委蓋哈蘇批準,開始在綏化地區為京旗屯墾人員營建旗屯,“分正紅、正黃、正白、鑲黃四個旗,每個旗設旗屯5 處,定名為:頭、二、三、四、五屯”,[3]合計20 個。而后代墾民開始進入綏化地區,開墾荒地。隨著時日發展,民人開始侵占預留給京旗屯墾人員的土地。官方開始查禁偷墾事項,但屢禁不止。為緩和矛盾,推進移民實邊政策落實。光緒二年(1876),黑龍江將軍文緒奏:“遵經前將軍特普欽委員查勘,除留備京旗荒廠一段外,余荒地概招民種,十余年來,佃農日多,開墾漸侵留備京旗之地,即設有封堆。而地利所在,民爭之趨,幾有查禁不住之勢”。[5]文緒認為與其嚴禁民人開墾,不如“請將旗民兼招,代墾成熟,以待遷撥。先擇績編有力旗戶安置代墾。如有不足數,再選附近有力居民湊足三百戶為京旗”。[5]即推行旗民兼招政策,在墾荒方面給予旗人、民人平等地位。從此民人開始大量涌入綏化地區。
移民實邊政策推行后,綏化地區經濟、政治、教育各方面皆有所發展。
清初,綏化地區處于封禁地段,只有少量土地被開墾。同治四年,境內僅有熟地兩萬五千八百坰。移民實邊政策推行后,通過招民代墾、旗民兼招等手段,綏化地區迎來土地開墾的高潮。光緒四年即開墾熟地達二千四百七十六坰,光緒七年更是一度開墾熟地達到二萬一千坰,之后持續開墾土地。“1861 年—1883 年,丈放綏化廳5 段毛荒236481坰,夾荒117497 坰,浮多熟地98901 坰。”。[2]截至民國時期,“統計查出熟地十六萬三千九百二十八坰,放出生荒十九萬七千七百八十四坰”。[6]開墾的土地貢獻了大量賦稅,清政府得以“收地利以充餉于賦課”,[5]一定程度上緩解財政危機。隨著政策的放開,流入綏化地區的人口激增。有民人、八旗滿洲、八旗漢軍、八旗蒙古、還有回回。民人主要來源,是內地沒有土地的貧困農民。旗人構成則相對復雜,其來源多種多樣。有一部分是屯田政策原本的對象—京旗人口,一部分的旗人是自金州、海城、遼陽遷入,[3]還有部分旗人是在屯田政策的影響下,自山東等地遷移至東北,而最終流入綏化地區。民國時期統計綏化地區人口,民人有42700 戶113500 口,旗人(八旗滿洲、八旗蒙古、八旗漢軍)有7571 戶72418 口。綏化地區的人口,由于推行移民實邊政策迅速增加。這些新增人口參加墾荒,繳納賦稅,對綏化地區的發展與建設都起到了極為重要的作用。而且墾荒民眾涌入后社會經濟發展,大量基礎設施開始營建。為溝通綏化地區與其他地區聯系,逐漸修建許多過境鄉道與橋梁。同治五年(1866),由商民吳老八出資,在“位于縣城東南25華里處的雙龍泉、于坦店和巴彥縣太平山屯之間泥河”[3]修建了一座木橋,稱為吳老八橋。還有光緒元年(1875),有綏化公益會組織地方富戶興修由“北團林子通往呼蘭大道橫跨泥河”[3]的橋梁,命名為姜興橋。此外,還有連通其他地區的鄉道,光緒五年(1879)修建的至余慶鄉道,光緒六年(1880)修建至通肯城鄉道,光緒二十一年(1895)至興農鎮鄉道,光緒二十一年(1895)至巴彥蘇蘇鄉道。在移民實邊政策影響下,綏化地區人口流入,墾荒納稅并營建基礎設施和道路網絡,社會經濟得到較快發展。
綏化地區歷史悠久,在金朝時就有所隸屬。綏化“南距阿勒楚喀城不過三百余里,與上京不甚遠,故知其隸于上京”。[6]至今境內仍有金時屯田遺址四方臺以及貴族墓葬公主墳。蒙古時期,成吉思汗封建諸王,其幼弟鐵木哥翰赤金受封蒙古最東境,以哈喇哈河流域為中心,并不斷向哈喇溫山(今大興安嶺)以東擴展。傳至乃顏一代,“其都拜泉,距綏化不過二百里,故知其所屬”。[6]明朝時期,隸屬于奴兒干都司所轄的朵顏卜顏木蘭河諸衛。清朝初年,呼蘭地區盜賊增多,為維持治安設置了呼蘭八卡倫,綏化地區屬于索倫游獵之處,所以“其時綏地即在八卡倫轄境之內”。[6]同治時期,則隸屬于呼蘭廳轄下。縱觀綏地,歷史悠久,但一直沒有正式單獨建制。移民實邊政策推行后,綏化地區“生聚日繁”,人口逐漸增多,地區逐漸繁榮。光緒三年(1877),“巴彥蘇蘇黑山迆北,突有馬賊竄擾。闌入北團林子集鎮,焚毀營汛公所,劫掠鋪商”。[7]面對賊人,時駐扎營兵卻因兵丁不足,“雖聞警即帶兵迎勦。惟于賊匪繞道竄入,未能攔截,實屬堵勦無方”。[7]事后營官驍騎校色普清阿被即行革職,以示懲儆,有關官員也多加懲處。所以光緒四年(1878),“商民合力修塹壕,深一丈五尺,間三尺”,[6])綏化地區開始進行城防建設。光緒五年(1879),在綏化地區設協領一員、佐領四員、滿洲防御二員、分部驍騎校四員,領催十六名,披甲二百名;又協領衙署添設辦事之無品級筆帖式四員,委筆帖式四員,用以鎮壓匪患,以“永奠厥居”。光緒十一年,改北團林子為綏化,設綏化理事通判廳,[8]至此正式單獨建制。
隨著移民實邊政策推行,綏化地區生齒日增,設置駐防旗營,匹配官員與軍隊。從而政治地位提高,行政體制完善,最終單獨正式建制。所以說移民實邊政策對綏化地區政治影響意味深遠。
道光年間,綏地人口多是留存東北的旗人。旗營官按規制設立旗學,綏地旗人多就讀于此。但因當時人口過少,只能趕赴巴彥蘇蘇參加考試,十分不便。并且因為學額缺乏,從而中試者寥寥無幾。移民實邊政策推行后,綏化地區涌入大量人口。至光緒十一年(1885),改北團林子為綏化理事通判廳,得以與巴彥蘇蘇平分學額。光緒十四年,黑龍江將軍恭鏜向朝廷奏請增加綏化地區學額,朝廷應允,授綏地“文學三額,武學二額”。[9]之后,綏地官員極力促進地區教育發展。光緒三十一年(1905),綏化知府多祿籌資興建綏化地區第一高等小學校。光緒三十二年(1906),清廷進行維新變法。在教育事業方面提出一系列革故鼎新的主張。廢除封建教育制度、創立新的教育制度。提出廢除八股取士,設立新式學校。綏化地區設立了學務所,以管理教育行政事務。至民國時期,趙蘭亭創立了綏化地區第一所中學——黑龍江省第二中學,教授歷史、語文、數學等近代學科。
所以移民實邊政策推行后,綏化地區的教育事業得到了極大的發展。并且完備教育典章制度,為綏化地區的發展培育大量人才,對其近代發展起到極為積極的作用。
綜上所述,為了挽救統治危機,鞏固邊疆安全,增加財政收入,隨著清政府在東北地區招民墾荒,推行移民實邊政策,綏化地區值此期間生齒日增,社會經濟發展。在施政上,正式建制,擁有與之匹配的駐軍,維護治安緝捕盜賊,逐步向近代化邁進。在教育上獲得學額,推進綏化地區教育事業發展。清末移民實邊政策實施,極大地推動了綏化地區的發展,使得綏化地區在一定程度上順應了中國近代歷史發展的潮流,是黑龍江地區開發的典型,對后世有深遠的影響。至今,旗營遺址仍然存在,有關部門可以挖掘文化底蘊,開發歷史積累,以此為基礎發展綏化地區的旅游業,促進地區的整體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