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儲銘
多年以來,我內心的深處,從未放棄過對紅墻的追尋。
在我心中,紅墻是歷史的象征,代表一種至高無上的文化。廣州越秀山的五層樓,香格里拉的松贊林寺,北京的故宮……這些地方的紅墻給我一種沉穩與神秘的感覺,讓我這個唯物主義者有一種情不自禁地神往。然而,我將要述說的不是旅游勝景,而是張旭先生給我帶來的紅墻記憶。
張旭先生是我校的現任校長,也是學校的黨委書記。之所以稱他為先生,是出于對前輩的一種景仰,追尋一種文化的情懷。認識張先生兩年了,也跟隨他見過一些紅墻,慢慢地,我對紅墻的認識由零星的點點變成了一條有思想的線條。
《禮記》:“楹,天子丹,諸侯黝,大夫蒼。”在古代,紅墻是高貴至上的象征,是帝王貴族之專屬。我慶幸自己生活在一個好的時代,可以與普羅大眾一起分享紅墻的味道。
張先生初到任的時候,學校的建筑物大多還保留著90年代的樸素,說白了,校園的建設已跟不上時代發展的步伐。每逢星期一升國旗的時候,我站在操場上看著白色陳舊的教學樓,總覺得它與校史館不太協調。校史館是一座建于民國時期的重檐歇山頂式建筑,紅墻綠瓦,四角飛檐,透露著厚重的歷史,洋溢著濃濃的文化味道。我常想,新時代了,何日政府能把校園改造一下?驚喜雖遲,還是來了。在學校百年華誕這個時間節點上,政府投入資金興建新的教學樓,同時也對舊的教學大樓進行穿衣戴帽。從此,原本顏色略顯蒼白的教學大樓穿上淡淡的紅裝。鳳凰花開,紅花映襯紅墻,飛鳥幽鳴,校園真是美麗極了?!拔逍羌t旗迎風飄揚,勝利歌聲多么響亮,歌唱我們親愛的祖國,從今走向繁榮富強……”紅墻里的教室不時傳出學生練歌的聲音,那甜甜的歌聲流出校園,飄向遠方。
后來得知,張先生曾經四處奔走,進言調整建設方案,才有今日校園多面新的紅墻。百年校慶期間,我校邀請著名的朗誦藝術家劉紀宏先生來講學。在陪同劉先生參觀新樓的時候,張先生指著一條通往山頂的路說:“原來兩棟樓的設計是連體的,沒有這條路,紅色外墻的新樓也不是這個樣子。”是的,光鮮亮麗的背后常有不為人知的苦楚。
校園紅了,老師也要紅。梅貽琦說過:“大學者,非謂有大樓之謂也,有大師之謂也。”張先生常說:“要學生有境界,首先要老師有境界?!?/p>
2019年4月,紫禁城闕,春意濃濃,張先生帶領幾位科組長到北京實驗學校參觀“魅力教育”品牌教學展示活動。在北實參觀時,張先生道出一個強師的想法——暑假組織50名骨干教師到清華大學培訓。“這么多人去清華學習得要多少經費啊?他可能是隨口說說而已,別當真。”一位老科長私下給大伙來了一句。后來,期末臨近的時候,我突然接到辦公室的電話,說要上交身份證購買去北京的火車票。
水木清華楊柳依依,圓荷層層,野鳧出沒,景致迷人。古樸的紅色外墻上方掛著寫有“水木清華”四個黑色大字的木質牌匾。清華園是風景區,更是學習的圣地。培訓期間,清華安排我們在明齋旁的清真飯堂用餐,張先生有時晚飯后會帶大家在校園里散步。有一天傍晚,我們在水木清華的紅墻旁照了一個集體相。那一天,在荷塘周圍漫步的時候,張先生和大家說了很多。他語重心長地講教育的故事,一個個成功的教改案例里暗含著他對學校未來的期許。張先生是一個有境界的人,而且他努力地把自己的境界傳遞給老師們。
現在,學校在做形象宣傳的時候,常會展示我們在水木清華的留影。有時,我也會端詳這張相片,我看到了水木清華沉穩的紅墻,也看到了同事們一顆顆燃燒的心。
古往今來,無聲的紅墻見證了人類的歷史,見證了無數仁人志士的不變初心與默默耕耘。紅墻在我心中是神圣的,但有一天,我看見了不一樣的紅墻。
廉江良垌,荔枝之鄉,茶香蕉綠,富庶之地。2020年是脫貧收官之年,是全面建成小康社會之年。然而,奔康致富路上,也難免有掉隊的。良垌鎮崇山村,肖世林家的紅色外墻格外引人注意,因為它沒有任何的裝修,連一扇門窗也沒有。雖然紅磚比泥磚進步了,但我依然可以感到它透著一種貧困的凄涼與無奈。顯然,世林家的紅墻絕不是我內心深處追尋的那種文化紅墻。他的收入微薄,生活難以為繼,他寄予厚望的兒子在我校讀書。張先生得知情況后,帶著學校扶貧工作組走進他的家門。據我所知,送了一頭耕牛,給二萬元安裝門窗,還聯系了一位熱心的校友每個月資助其兒子500元生活費。今年3月,新冠疫情的陰霾還未散去,有扶貧干部和張先生說:“目前疫情形勢嚴峻,還要去世林家嗎?”“做好防護措施,一定要去看看。”回答是這樣的堅定。不讓一個孩子掉隊,不準一顆心靈污染。張先生對別人說的,他自己也在做。
處處紅墻,處處是無聲的記載。我想,新時代了,高貴的紅墻終將屬于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