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舊動能轉換背景下稅制改革與盈余管理問題研究
——基于駐山東濰坊22家上市公司數據

李巧俐

(濰坊工程職業學院 山東 濰坊 262500)

引言

(一)背景

2018年2月13日，山東省人民政府發布了《山東省新舊動能轉換重大工程實施規劃》，山東省2019年實現GDP 76469.67億元，穩居全國第三位。十八大以來，山東省積極適應經濟發展新常態，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以新舊動能轉換工程為平臺，全面提升全省發展質量和效益。2020年伊始，山東省地區生產總值統一核算改革將正式實施，統一核算2019年地區生產總值。實現全省各市GDP匯總數據與全省數據相銜接、口徑相統一、標準相一致。

2016年5月1日，營改增在全國范圍內正式鋪開；2017年7月1日，增值稅三檔并兩檔，取消13%稅率，將原征稅范圍并入11%稅率；2018年5月1日，增值稅基本稅率降低1%，即原稅率17%、11%降為16%、10%；2019年4月1日，增值稅基本稅率再次降低，原稅率16%、10%降為13%、9%；2019年11月27日，財政部、國家稅務總局發布《中華人民共和國增值稅法(征求意見稿)》修訂納稅期限、征收管理等細則，減稅降費在行動。

(二)創新

本文的創新之處在于：第一，新舊動能轉換不僅是產業的升級，更是配套核算標準和方法的升級，稅制改革強調稅收效益與效率相結合，本文用實證的方式解釋稅制改革與企業盈余管理之間的關系；二、以山東省濰坊市上市公司為研究對象，首次利用模型對現行增值稅稅制改革對企業盈余管理的影響程度給出定量解釋。

一、文獻綜述

(一)稅制改革

1.稅制改革目的與方向

張斌、袁東明(2019)指出數字技術應用改變了經濟社會生產——消費模式，打破了現行稅制規則的基礎，數字化經濟模式的轉型伴隨與之相適應的稅制體系，未來將建立數字信息為依托的低稅率、廣覆蓋、高效率的數字經濟稅制體系[1]。

Agha & Haughton(1996)認為稅收征管效率低的國家，多存在增值稅稅率較高、檔次偏多等情況，這些國家納稅人對稅收法律制度的遵從性偏低，因此，提出低稅率、寬稅基，提高征管效率，增強納稅人對稅法的遵從度。

2016年7月1日資源稅從價計征改革，2018年1月1日起正式實施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環境保護稅法》將對綠水青山的保護納入懷中，適時調整消費稅征收范圍，增值稅精簡稅率檔次、調低稅率，個人所得稅匯算清繳等一系列稅制改革，構建的低稅率、廣覆蓋、高效率的稅制體系初步形成。

2.稅改對企業的影響

Dopuch&Pincu(1988)、Frankel &Trezevant(1994)等學者的研究中表明：稅務影響因素會影響企業會計政策或管理模式的選擇和應用。

Hite & Long(1981)、Francis & Reiter(1987)等學者在企業職工薪酬方面使用稅務影響因素研究發現，考慮稅務因素會影響企業薪酬計劃的制定。

Radu等(2012)、Simon James(2014)等認為營改增的稅制改革、稅基的擴展是稅制改革的重點內容，這樣能夠提升經濟體制的運營效率。

譚郁森、朱衛群(2013)研究148個國家增值稅稅率選擇情況，針對中國國情提出：根據凱恩斯的乘數理論減稅可以帶來GDP的增長。

鄧俊杰、韓盛(2013)、徐艷麗(2019)等學者指出：對中小企業而言稅制改革減輕企業負擔，對企業的經營和發展具有推動作用。[2]研究發現，營改增的稅制改革帶來的是企業有余力將精力放在企業發展層面，短期內似乎對經濟發展存在一定阻礙，但長期而言，對經濟增長的宏、微觀層面都發揮著正向的調節作用。[3]

(二)盈余管理

盈余管理在西方國家會計理論領域已有三十余年的研究歷史，伴隨著公司制企業改革與IPO盛行在我國得到重視。本文將盈余管理限定在符合會計準則的規定，并認為這是不同于舞弊的關鍵點。因此，筆者對盈余管理定義為：企業管理當局為實現期望的盈余目標，在會計準則范圍內采取多種手段以實現目的的行為或行為組合。

1.盈余管理動機及手段

受企業管理當局對內外部環境的判斷，為實現目的企業會進行盈余管理行為。綜合來看，盈余管理的動機主要集中于企業層面和管理者層面，前者存在資本市場動機和債務契約動機，如為滿足上市條件、增發新股條件等，或滿足企業貸款合同條款要求(Smith,1993)等；后者主要體現為管理者壓力動機、平滑收益動機，如存在股權激勵計劃(Healy,1985;McNichols & Wilson,1998)、迫切需要提供短期業績(Bartov et al.,2002;Bhojraj & Libby,2005)，或企業收益波動較大，影響盈余指標，影響管理層股權激勵計劃實施等。

與此同時，企業進行盈余管理的手段主要體現在對應計利潤的管理，如提前或延后確認研發支出等項目，會計政策、會計估計的選擇與變更，如通過減持股份將子公司排除在合并報表范圍內等，構建債務重組、資產置換、兼并收購等特殊交易，以及運用最為廣泛的關聯方交易和類關聯方交易，更有甚者利用地方政府的優惠政策，如稅收減免、補貼收入、土地轉讓等。

2.盈余管理測算

對于盈余管理的量化指標，西方學者多采取操縱性應計利潤的觀點，將總的應計利潤區分為可操縱的與不可操縱的，其中，可操縱的應計利潤廣泛應用于Healy模型、Jones模型(Dechow et al.,1991)和修正的Jones模型(Dechow et al.,1995)等多個模型中。

對于應計利潤的測算兩種方法一種是Richardson(2003)提出的基于資產負債表數據計算；另一種是Collins&Hribar(1999)提出的基于現金流量數據計算。

(三)新舊動能轉換背景下,山東省相關行業發展情況

按照國務院的批復,山東省新舊動能轉換綜合試驗區將形成三核引領、多點突破、融合互動的總體布局。三核引領——以攜河發展、著力打造現代綠色智慧新城的濟南，依托海洋、打造國際領先的海洋發展中心的青島，發揮環渤海灣重要港口城市、打造先進制造業名城的煙臺，率先突破輻射帶動，構建新舊動能轉換主引擎。多點突破——以淄博、濰坊、東營等十四市及國家級、省級經濟開發區、高新區，海關特殊監管區等多個區域為重點，明確各市、區域產業發展方向，培育特色經濟和優勢產業，打造多個具有核心競爭力的區域經濟增長點。融合互動——堅持優勢互補、深度融合、互助共贏，創新區域協作發展，實現全省整體效益最大化。

在新舊動能轉換工程中，濰坊市承擔“布局虛擬現實、人工智能、新能源電池等未來產業，……打造國家農業開放發展綜合試驗區、虛擬現實產業基地和國際動力城。”[4]

本文研究背景是基于新舊動能轉換背景下的地方上市公司，但研究中發現當地22家上市公司行業分布為21家制造業和1家建筑業，制造業主要集中在機械制造業有6家、化工企業4家、電聲元器件制造2家，其他分布于木材加工、醫療、紡織、造紙、肉制品加工等行業。

研究對象中，歌爾股份(002241)的濰坊歌爾智慧城作為先行先試的示范園區承載新一代信息技術產業重點建設內容；濰柴動力(000338)的濰柴氫燃料電池作為新能源汽車及裝備項目，是高端裝備產業的重點建設內容，已于2019年8月23日正式裝配在濰坊市公交車上并已下線運行；孚日股份(002083)的濰坊孚日新型纖維智能織造材料基地作為新能源新材料產業重點建設內容研發高性能復合材料。

根據山東省統計數據顯示：2014至2018年增值稅占財稅收入比例由2016年前的43.7%、43.95%、42.26%下降到2017年的38.6%和2018年的38.84%。

(四)文獻評述

綜上所述，稅制改革的目的是提高社會經濟水平、提升企業經營實力，提高經濟市場競爭效率，而盈余管理存在諸多動機，亦存在利用稅收政策進行的盈余管理行為。稅收政策，尤其是稅收優惠政策的寬泛性，臨時性、變動性、應用解釋不明確等問題，在一定程度上給一些不法納稅人可趁之機，享受了本不屬于自己的優惠。

縱觀2014至2018年山東省財政收入與增值稅(含營業稅)的逐年數據及占比情況，可以看出，流轉稅作為財政收入的高比例地位正在逐漸降低，尤其是2016年營改增之后，情況更是明顯，占比由42.26%下降到38.60%。但有學者研究發現稅制改革能夠影響盈余管理的行為，本文針對我國實際情況，對此進行探討。

本文擬解決如下兩個問題：

問題一：現行增值稅稅制改革能否抑制盈余管理行為？

問題二：現行增值稅稅制改革對盈余管理的抑制程度有多少？

二、實證研究設計

(一)數據與指標

本文研究對象為山東駐濰坊的22家上市公司,2017-2018年的相關財務數據。數據來源于CSMAR國泰安數據庫及上市公司披露的年報。

(二)實證模型

2017年7月1日起，增值稅，13%優惠稅率貨物并入11%檔次。原13%稅率貨物主要集中在初級農產品、農用機械、農用藥物，書籍、報刊、音像制品等精神文化食糧，食用植物油、食鹽、居民用煤炭制品等居民生活物資等貨物，涉及面較窄。2018年5月1日起，增值稅稅率再降，基本稅率17%，低稅率11%均降低1%，涉及所有貨物、勞務和部分服務業。筆者采用截面序列分別對2017年、2018年相關數據進行測試。以增值稅稅制改革作為解釋變量，盈余管理規模作為被解釋變量。

本文旨在研究稅制改革與盈余管理之間的關系，側重考察稅制改革對盈余管理的抑制程度。因此，構建如下回歸模型：

DA=α0+α1VAT+α2LEV+α3OWNSHARE+α4Asset

其中，為消除共線性對VAT、ASSET指標進行取對數處理。

DA作為盈余管理規模，通過修正的Jones模型和葉康濤(2006)所使用的基于資產負債表計算應計利潤方法[5]計算出來。

首先，計算總體應計利潤，本文借鑒Collins &Hribar(1999)提出的基于現金流計算應計利潤，利用CSMAR數據庫中總應計利潤數據。

其次，使用修正的Jones模型對應計利潤進行修正，即

TACCt/ASSETt-1=α1×1/ASSETt-1+α2×(ΔREVt-ΔRECt)/ASSETt-1+α3×Fixassett/ASSETt-1+ε

其中，Tacc是當期應計利潤,當期凈利潤減去當期經營活動現金凈流量；ΔREV是當期營業收入較上期的變動額；△REC是應收賬款凈額較上期的變動額，此處應收賬款凈額還包括應收票據、預收賬款、預付賬款，并減去壞賬準備；Fixasset是當期期末固定資產凈額；分母ASSET使用當期期初資產總額。對上述模型進行回歸，殘值項即為DA——可操縱性應計利潤。

借鑒葉康濤、劉行(2011)的計算方法，構建以下計量模型：

DA=γ0+γ1×Ln(VAT)

(公式3.1)

DA=β0+β1×Ln(VAT)+β2×LEV +β3×OWNSHARE +β4×Ln(ASSET)

(公式3.2)

表3-1 變量解釋

其中，VAT是當期應納增值稅額，根據財務報告中教育費附加、地方教育附加與相應費率換算得到，樣本企業均不存在消費稅項目。

表3-2 主要變量描述性統計(2017年)

表3-3 主要變量描述性統計(2018年)

(三)估計策略

2018年增值稅基本稅率面對全行業(除部分服務業)降低1%，影響范圍大，所以將2017年與2018年數據分別構建截面序列進行檢驗、對比。對兩年數據分別進行回歸檢驗并消除異方差、共線性后得到結果如下：

1.增值稅與盈余管理單變量檢驗

分別將2017年、2018年增值稅與盈余管理規模進行回歸分析,得到如下結果:

本文首先運用增值稅-盈余管理單變量檢驗，檢驗盈余管理能否識別稅制改革。通過表3-4的回歸結果可以看出，2017年、2018年對盈余管理系數分別為0.1750、-0.0187，且均通過t值檢驗，盈余管理能夠識別稅制改革。

表3-4 單變量檢驗

2.增值稅與盈余管理多變量檢驗

企業盈余管理能夠識別稅制改革，在此基礎上引入多個控制變量，提升檢驗科學性，解決現行增值稅稅制改革對盈余管理的抑制程度問題。通過分別對2017年、2018年數據進行檢驗分別得到回歸結果表3-5，結果顯示：2017年各指標均通過檢驗，2018年除資產負債率(LEV)、股權集中度(OWNSHARE)指標外均通過檢驗。對比兩年增值稅(Ln(VAT))系數由2017年的0.1750變為0.0790，稅制改革對盈余管理的抑制作用呈現。問題一得到證明，筆者進一步使用2017-2018年數據進行差分回歸分析，得到下表3-6：

表3-5 多變量回歸結果

表3-6 2017-2018年差分回歸結果

通過表3-6的回歸結果發現,該模型能夠很好地解釋稅制改革與盈余管理的關系,各變量指標均通過t值檢驗，因此，得到現行增值稅稅制改革對盈余管理的抑制作用體現反應系數為0.0411。問題二得到解決，降低增值稅稅率、擴大征稅范圍有助于抑制企業盈余管理行為，提高企業管理效率。

三、研究結論、政策建議、局限性

(一)研究結論

筆者選取駐山東濰坊上市公司22家企業作為樣本，選取2017年、2018年稅率調整前后兩年數據作為研究對象，構建截面數據進行對比研究。

本文通過研究分析，證明了現行增值稅稅制改革對企業盈余管理行為存在抑制作用，同時，通過借鑒學者們的研究經驗提出模型，得到稅制改革對盈余管理的抑制作用反應系數。為稅制改革在我國特定城市企業管理領域的實踐提供數據支持。

(二)政策建議

通過以上分析和研究，提出以下建議措施：

1.規范稅收優惠政策。研究中發現，企業在稅收政策適用中存在中間地帶，模糊稅收優惠政策或為適用而適用，鑒于此，明確優惠政策涉及的稅收要素，明晰政策細節解讀，保證稅收優惠政策不被濫用。

2.政策制定借鑒科學的研究結論，合理改革稅制。2016年營改增的順利完成、2019年的個人所得稅改革無不是稅收制度的重大改革，稅制設置問題、稅率調整幅度都需要確實數據支持，因此科學有效的研究尤為必要。

3.改進經營管理模式，規避稅率調整的影響。稅制改革中對于企業影響最大的是稅率變動導致的合同履行問題，為規避稅制改革帶來的影響，簽訂合同時按照不含稅價格計算更有利于應對稅改對合同履行帶來的不便。

(三)局限性

受到時間、資源及自身研究能力的限制，本文存在一定的局限性：

首先樣本選擇，本文選擇駐濰坊上市公司2017年與2018年數據，鑒于本文成文時間，2019年年報尚未披露，無法取得相關數據，同時，研究對象中大業股份(603278)、惠發股份(603536)均于2017年上市，2016年以前的數據無法取得；其次，盈余管理指標的計算方法的選擇。文中提到，盈余管理指標存在資產負債表法和現金流量法計算兩種方法，之前學者多采用資產負債表計算法,本文筆者采用現金流量計算法,不同的計算方法理念是不同的，對結論可能存在影響；最后，變量指標的缺陷。借鑒以前學者們的經驗構建模型，但是模型變量存在更多的選擇性，例如增加現金流量指標等。

鑒于本文的局限性，在以后的研究中予以完善，同時，將研究與實踐進行結合，使企業更多享受制度帶來的優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