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

李一潯

廣州市東風東路小學

（一）

那濃濃大霧將羊城籠罩在清晨陽光里，市中心大廣場昨天還剛剛舉辦了一場盛會典禮，但一切繁華熱鬧仿佛是遠古時期的景象。現在，這里，是一座白茫茫的失落之城。

霧中，高傲地路燈照舊發出堅定的光亮，可瞬間被濃霧吞噬了，它們挺拔的身姿有點妥協地隱去。準備奉獻洗禮儀式的晨光似乎也全被那大霧擋住了，微弱地漸行漸遠。街道上，那不知從何而來的飛蛾蜂擁著，團團簇簇，又疏而不見了蹤影。這樣未免讓人感到唏噓不已。

那些高樓大廈直接沒了一半，在濃霧的襯托下，半截的鋼鐵巨人看著驚悚極了，應和著幾聲流浪貓的嗚咽聲，令人膽戰心驚。可怕的恐懼小說，也不過如此吧。

那曾經充滿童聲的公園空蕩蕩的，游樂設施冰冷地躺著，一堆堆的，如困獸，讓人感到無比壓抑。

那所謂的城中村已經不復存在，剩下的廢墟使無奈涌上心頭。

一瞬間，壓抑，無奈，恐懼，再加上逃避，這霧把人性演得淋漓盡致。

原以為，大自然是從來不會辜負人的，有的只是靜默或者一塵不變，但這場看似飄渺的謎團，怎么就能焦灼出那么多種情感呢？

這下好了，每個人都不用再裝成勤奮刻苦的樣子，也都不再假惺惺地表示對現實生活心滿意足，反正哪兒都一樣：空蕩蕩，冷冰冰，瘆得慌。

原以為還持續很久的大霧，怎么慢慢開始變了呢？沒錯，它確確實實地變了，那被無數感情裹挾的霧，像泡沫似地破裂了，還有什么剩下的呢？

絕望……

這，是夢嗎？

（二）

不是夢。

過了幾個小時，濃霧真的變淡了，那氣勢洶洶的感覺沒有了，但霧并非完全消失，整個城市依舊渾濁不清，就像一座剛被洗劫的村莊。人們都在觀望，膽小的紋絲不動，膽大的，也只是蠢蠢欲動。

分秒滴答著，倔強的陽光在努力舒展和蔓延著，終于，它刺破了迷霧，雖然不是那么猛烈，不如往日那種干脆得不容商量，但這家伙終歸讓這個城市沒有了霸主，霧和陽光，使這里變成了中庸的“無主之城”。那霧和陽光各占一邊，鼎力觀望著，就這樣過了好一陣子，突然……

第一戶人家的燈亮起，第一輛汽車啟動，第一聲掃把和地面的摩擦聲響起，緊接著，呼啦啦地各種聲音聞風而動。人影、樹影，高樓大廈的光影，交錯開來，這座城市蘇醒了。

看，出太陽了。有小孩叫起來！

感嘆背后是期待，大家使勁地張望著東方。

太陽終于照亮了大地，徹徹底底地照亮了，惹得一切生龍活虎起來。

這霧被“正義”的陽光打敗了。

這會兒子，光明好像是一個不講理的人，贏了人心，輸了“道義”。

而“正義”，是大自然的饋贈嗎？還是來自熱乎乎的心臟？

（三）

還是做個夢吧！

不知道多久以后，霧徹底消失了，陽光也穿透了各個心臟。

人啊，終于看清自己。萬物終有終結，何必那么在乎？哪怕陽光會舍命奉陪，但也抵不過大霧的那場不作美，所以“珍惜當下”這句話對誰說，都格外合適。

人啊，會恐懼下一場大霧嗎？“正義”之下，滅亡還是隱藏？這個不太重要。

漫長路，光陰退減，抓緊一切，動起來是正道。

于是，這個世界重新有了秩序。現在，人們都不再心懷鬼胎，哪怕無所事事，也就享受著獨處，那些正義之士也都懷疑過往是一場幻覺，所有的欲蓋彌彰和害人利己都放下了。每個人都努力讓自己相信著、前進著、探尋著、笑著。

善和惡，

美和丑，

堅強和懦弱，

高風險和低風險，

天涯咫尺和咫尺天涯，

它們從此沒了明確界限。

只要不惹霧生氣就行。

來吧，

用比以前更大的力量去努力，

用比以前更恐懼的恐懼去逃避。為什么不呢？

有時，逃避不是什么壞事。

來吧，

放心呼吸，樂觀抬頭，

讓陽光打在臉上，

讓沉醉走進心里。

為什么不呢？

這是一場霧的終結，另一場霧的崛起。